谭坪村・秋色赋（组诗）


         立秋

我听见，清泉的响声
秋后十天满田黄

我听见，紫燕的暗语
秋色如梦，秋风如路

我听见，谭坪村沉甸甸的呼吸
在我的骨头里

       我相信低头是一种谦逊

高粱低下了头，因为惭愧
脚下的土地，噙满了泪水

稻穗低下了头，因为负疚
心中的梦想，呈献着黄金

玉米天花，也想低下骄傲的头
总在秋风中摇摆，惊魂不定

在谭坪村的秋色里
我相信，低头是一种谦逊

         秋蝉的琴弦

唯有此时，谭坪村秋色如锦
抱紧时光的秋蝉，长一声，短几声
反复拨弄生命的琴弦
反复在秋露里提取骨血的金汁
反复在秋风里掂量灵魂的分量

以致，我暗暗心惊
不能与秋蝉交换命里的执着
不能为谭坪村的秋色添加一个音符
因为能添加的，都在秋蝉的琴弦
它们轻轻拨动，我亦泪光盈盈

        一只枯荷上的红蜻蜓

在秋色里停顿
一只枯荷上的红蜻蜓
在谭坪村，梦里的雨
田野的风，以及
童年的模样，在秋声里
最后打成了死结
五十年来，心头的那一点红
已解不开了
流连忘返，永续秋色的梦

           一株结籽的稗子

抽穗，在蛙鸣里
结籽，在蝉鸣里
在大田的中央，茕茕孑立
一株稗子，也有当然的秋天

这是谭坪村的一个意外
在稻子之上，在阳光之下
一株苦厄的漏洞
紧逼，我命里的坦诚

        那些在秋色里奔忙的身影

稻穗低了一寸，裹紧秋的金纹
秋水长天，已是谭坪村的原色
我的回想里，渐进的秋声
蛙鸣的鼓点……这些毫不伟大的幸福
与那些在秋色里奔忙的身影
绣织着故乡的秋色赋。我至亲的人
在秋阳下磨着新镰。刀口上试下的一滴血
有我心头的一颤。一头三岁牛犊
试拖着，沉重的石滚子。一坝金谷粒
呈现着祖先缤纷的血脉。我想到这些
乡愁似海，秋色的狂浪
把我推向了记忆之巅

          在枫林之后

那一片枫林，渐渐染了谭坪村
染了自己，染了我的眺望

在枫林之后，是母亲的余光
是家的流霞。人生至暗时刻
我会静静怀想
让一枚枫叶静静收敛伤痛
让一片枫林静静覆盖疮疤

秋风乍起，霜寒将至
在枫林之后，是一幅秋天的童话

             白艾蒿

叶背上，一层薄薄的绒白
攥紧蝉鸣，攥紧微苦的秋实

艾草香，一缕缕淡淡的净白
逼走蚊蝇，熏掉多余的担心

我抽出一生的白，给了秋天
能给冬天的，剩一烬枯瘦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