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1573年走来的一滴窖酒
泸州的江水，高粮红，和风土人情
养育了我四百多年的生命
我胸怀国窖的坦荡，说诗的语言——

一

说我的故乡，风也向这块国土致敬——
北纬28度，东经105度
巴蜀大地一条奔腾的龙脉
由此出海，由此成就一座酒城
横断山脉的理直气柔
喜马拉雅山水的纯净婉约
金沙江浩浩荡荡的气魄
从东西南北，多方位扑奔泸州
我与诗结下的缘，如天造地设

大巴山脉，被江水汹涌的激情
撞开一条口子，原始，而野性
醇正浓烈的预言，一泻千里
把天府盆地平坦的辽阔，演绎成
浅丘，深壑，直至绵延起伏
一片糯高粱的红，赤酒流霞
一只嫩荔枝的红，撩拨心扉
长江与沱江的波澜，像浑厚的史诗
朗诵一座酒城千百年的风骨

二

说我的乳名，数字也感恩浩瀚的母爱——
大明万历年间，一盏陶角酒
握在古江阳的手心，举过头顶
就把整个泸州倒影酒里
酒瘾，是一个无限大的量词
将时光罩入其中，以数百年为计
谁的酒量，也丈量不出我的长度
古窖池群落，繁衍出微生物族群
庞大的原生态“活文物”
簇拥我诞生了乳名——1573

从刚一出生，我就占尽了
天时、地利、人和的温床
没有诗，再浓的酒也乏味
在泸州，我开怀畅饮大唐盛世
仙卧一首诗的天高地远
凭栏独酌宋代的轻歌慢舞
一块词牌的平仄，折叠起摇曳的风
青梅煮酒，论元朝大统天下
一只无题的散曲，且歌且行

入欢肠，入愁肠，行走人世
我都攥紧自己的乳名
灵魂在酒里，江湖在人眼里
泸州，不再是一杯酒的名分
五花马，千金裘，沦落成散碎银两
菜是衣品，我是颈项之上的魂魄
一滴我，就能喂养一江波浪的骨头
奏响我的神曲，与风云推杯换盏

古窖池，是酝酿我语言的宝藏
在暗黄的泥坯里找寻精髓
将所有糟粕，扒剔主题之外
我诞生的整个过程，不是酿
是生，像大地孕育子嗣
生出来的也不是酒，是精灵
一触碰人间的温度，和人的味蕾
就有人得道，有人成仙
四百多年的纯阳洞一经走过
便是一遭带发修行的了悟


三

说我的容颜，土地也仰视红高粱的脸——
长江与沱江的如胶似漆
让两岸的事物显得与众不同
前进，后退，或者迂回
总能抵达梦开始的地方
20万亩有机糯红高粱
忠贞，如守卫酒城的哨兵
一个个红光满面，却低首含胸
谦卑于这片土地的厚德
礼敬于滚滚东流的长江魂

禾本科，草本，一年生的
糯红高粮，笔挺的绿色身躯
原本就隐喻我的情怀
热血涌动，激情聚首
火红的穗子，恍若一樽
盛满酒浆的红酒杯
高高举过头顶，举向上苍
敬天，敬地，敬大江南北

四百多年了，红高粱
与酒曲结下的盟约，粒粒通红
它们许我永生永世的忠贞
为我而生，为我而红
用沉甸甸的火红，收割自己的光芒
滋养了我透明的血液
多少红高粱，才能酿成一杯赤烈？
多少杯我，才能胀红高粱的脸？

我的磨难演化成财富，由此开启
碾压，掩埋，发酵，蒸馏
打进藏洞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不见天日，时间打起折扇头也不回
全部火红，都化成了血
全部忠贞，都化成了醇厚
我涓涓流淌的酒体
像一汩汩清澈的故事，吐故纳新
我的蝶变让天地颠倒，让世界旋转
拯救了粮，拯救了碗
拯救了土地，拯救了驰目落霞


四

说我的初心，凤凰山也要下沉龙泉井——
长江，沱江，赤水河，永宁河
这些上善之水，与光阴结为曲母
像流经川江境域的神明
汇聚龙泉，性情温润而后知后觉
轻淡的甘甜，终年充盈四季
从此，我的一条龙脉，盘踞酒城
“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
一杯我，消除多少人间愁苦
——水知道答案

没有一种香，来自污浊
没有一种烈，源于附庸
我的初心如此，液体之火也如此
人到盛年，如一杯陈酿老酒
骨，隐藏烈里，烈，隐藏醇里
一品，再品，经年岁月
谁的人生不是被反复淬炼，发酵
青涩，鲁莽，非黑即白的执念
被微生物群体无数次分解

长江水，淘尽多少英雄本色
浪涛，已不再如昨日那般悲愤
有谁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江河？
静水深流，唯百年酿造的我
读懂江水后浪推走前浪的故事
自斟自酌的人生，燃起液体的火焰
风花雪月，是挂在酒杯内壁灼热的酒花
时代际遇，我何等幸运
被春风刷新过的泸州，自带酒香
泸州的江风，江水，疆土
哪一款，都是我一杯窖酒的靠山
把我体内的诗情，酿造得跌宕起伏


五

说我的品性，要从人世间穿肠而过——
人酿造了我，各种香型
浓香，窖香，陈香……
我也酿造了人，各种品行
能成仙，成圣，成龙
也能变囊，变鬼，变徒
成就英雄豪杰，也醉倒懦夫莽汉

主宰我的烈性，是一种权威
面对形状各异的玻璃酒器
恍若面对世间百态。行走江湖
调配度数分明的人生
谁都毫无招数，只能静心净手
徒手甄选调酒器，刻度清晰
与窖藏多年的陈酿过招
画龙点睛，神龙过江，飞龙汲水
……这些招式，招招虚幻
式式可破。勾兑人生况味
本就是无招胜有招

我的香型，被年岁分割开来
喜乐哀思，储存各自的容器里
斟上一小杯亲手调制的窖酒
独自闻香，品咂，回味
舌尖，既是心尖
只要有我，就可以把他乡喝成故乡
即便痛饮生活的苦酒
也不能醉倒，踉跄几步又如何？
一滴醇厚，足以灼热一生
品，或者酌，都能把华年
走得更深远一些


六

每一滴我都出口成诗，可我始终沉默
我知道，是长江千百年涌动的情怀
才换来风过泸州带酒香，荡气回肠
是大地指派泥胚为先锋，驻守窖池
木桶苍老，陶瓷暗黑，酒坛暗红
被时光打磨出的高光部分
分外抢眼。醉也是醒，醒即是悟
一壶窖酒立足的根，雷打不动

杯盏，被历史使用过无数次了
我体内藏着三界，五行，六道轮回
酿酒师，只消身穿黄背心红短裤
糯红高梁，始终是太阳的宠儿
千百年的温度，湿度，纯度
蘸火就是高度——
一杯国窖的度数里，有诗，有民族
大面积的国旗正红，铺设了
我1573红红彤彤的中国道路
国土在上——960颗五星
照耀每一滴国窖浓香火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