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独(外一首)

张克明

谈论这词儿,需要资历和资格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革命生涯的主要内容是坐牢和流放
黑色的牢房十五年,红色的监狱八年,中间五年流放青海白色的盐湖
脸上永不落幕的,是发自心底的笑容
提审过堂,只有轻松的笑
每动碗筷 ，都不会忘记枕头旁的蚂蚁朋友们
偶尔一只蜜蜂误入牢房,便乐得手舞足蹈
最终千方百计将其送出去,叮嘱:别再来看我了,我很好
灰暗的囚室墙壁，挥洒着诗词歌赋的亮丽
渺无人迹的盐湖,与他作伴的一条狗疯了
而他平静的笑容,始终像透明的盐晶一样澄澈
能够活下来,只因心里有一抹在世上难得的阳光
终于平反昭雪,阳光给了他最灿烂的笑容
告别铁窗进寒窗,他出落成为将军书法家
记者将他的名言披露报端：铁窗寒心不寒，寒窗苦更觉甜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
它把阳光的灵魂打磨得越发强大而坚韧
老人潇洒地走过九十六岁高龄
临终，带走的是幸福的微笑

某家大医院的心理科
就诊的患者中有大学生，公务员，记者，白领和离退人员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缘何身披阳光,心陷囹圄
医生的电脑屏幕上，图标的红箭头攀升着
一片不明身份的树叶，从摩天大楼的阳台上飘下
宠物医院不设心理科，这里一位医生走进红箭头

(注:文中老革命人物原型，为原铁道兵顾问）



邂   逅

张克明

茫茫人海里,擦肩而过
一道电流击中我的心
那是一对澄澈如水的眼睛

启明星早早唤我起床
十字路口的老银杏树下,是邂逅的地方
一袭素洁的长裙,竟然在那里飘动

我恍惚的晕眩
掐疼大腿内侧神经最敏感的肌肤
真的,的确不是梦

她向我微笑,我惶惑得麻木
那醉人的笑容,也的确是送给我的
迟疑地,我奉还一个懵懂的微笑

调动全部语言天赋,不知该说点什末
老银杏树哈哈的笑个不停
她那长长的睫毛像银杏叶片一样忽闪着

翌日,她的目光越发坦率而大胆
翘翘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裙摆呼啦啦与风对话
我搜肠刮肚,唯恐不伦不类的词冒出来

第三日一见面,正欲启齿将背过的书和盘托出
只见她修长的手臂优雅地一摆:活得累
那袭长裙飘飘洒洒走远了

连续数日,老银杏树下再也不见她动人的身影
头上的启明星依然那末明亮
长裙书写的曼妙在眼前越漂越远

这故事早已走进尘埃,我依然一头雾水
珍惜美好的分寸,竟是如此难以拿捏
此前因欠含蓄,与一位纯情姑娘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