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不飞在天上
而是飞在心中

扶摇直上，撑起心的高度
追云逐电，在心里掀起一场风暴
目光锐利，将心贯穿
疾速俯冲，尖爪和利喙撕碎的仿佛不是猎物
而是一颗心
我们的心阵阵锐痛
流淌的殷红鲜血，筑牢了桀骜的观念

却似乎刻意忽略另一面：
鹰被捕获，于百般摆布和利诱中
丢失影子和信仰
迎合驯者的残忍
任口令的长线，系紧飞起与降落
温顺乖巧的媚态，无以复加

而当我们审视传统，试图去修正错误
以期重获对鹰的认知
灾难就会不可避免地降临
——我们举头仰望天空
那背负青天翱翔的，仿佛从来就不是鹰


当我完成一首诗 


当我完成一首诗
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房间灯光明亮，窗外夜色朦胧
天地没有惊动，鬼神更没有吓得哭泣
但却不能说毫无改变

变化来自内部
喉间淤积的泥沙，因为
找到一个出口，得以渲泄
胸中冻结的坚冰，因为
遇上灼热的气流，迅速融化
更为奇妙的，心上被利刃划开的伤口
因为有了恋人一双温柔的手的轻轻抚摩，从此获得平复

多少年来，我把自己看成
一个宿债缠身，且罪孽深重的人
每欲解脱而不可得
而一首诗的完成，就是偿还一笔债务
赢得了一次救赎

我相信在头顶，定然高踞着一位诗神
当我完成一首诗，就会得到相应的奖赏
她会赐给我一个甜美的梦境
在那里，群芳吐艳，百鸟争鸣
野草和空气弥散着春的芬芳
而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
在我身上，涂上了属于金子的色彩



情歌


山的崚嶒，水的曲折
含在口中，咀嚼，吞咽
吐出的未必就是悲音
更有可能是情歌
崚嶒的山，泥土是贫瘠的，草汁也不甜美
情歌必不肥沃，必然充满涩痛的苦味
曲折的水，清澈灵动
游鱼翕忽，有机智调皮的秉性
情歌又注定是宛转明亮的，暗藏着勾魂的小法术
情歌在山上唱，两座山站着站着就挽起了手，并齐了肩
情歌在水面唱，两条河跑着跑着就系成一个结，永不分离
情歌在云里唱，月亮走着走着就走错家门，从一个家走进另一个家
情歌从洪荒唱起，和传说缠绕、嬉戏、捉迷藏
抖线团的游戏，绵延不断，望不到尽头
乱世唱，盛世唱
白天唱，黑夜唱
笑着唱，哭着唱
直唱得山更挺拔，水更萦徊
山与水，相互环绕，缠绵绻缱，难解难分
直唱的山神和水神心神迷醉，不能自持
情歌嘹亮，声入云霄
漫山草木峥嵘，野花芬芳
流水朗笑，欢快地向远方飞奔
情歌低婉，跌落深谷
漫山草木摧折，群芳凋零
流水呜咽，发出阵阵空茫的叹息，将岁月贯穿


一场实验的联想


为了破解潜藏于我们自身内部的巨谜：
为什么总有一种无形之力将意识框定，且
默认了它的合理性，而甘愿顺从，并深深依恋
甚至，连梦的翅膀也不愿飞出
有人设计出一个实验：将几只猴子
囚于悬有香蕉的笼中，只要
某只猴子垂涎于美丽的色泽和弥散的香气
向空中伸出手臂，高压水就会毫不留情地向所有猴子喷射
惨痛的教训深刻到：再无一只猴子胆敢如此

观察的过程并非总是枯燥，有时甚至充满了乐趣：
笼中的一只猴子被替换，新来的猴子
不知规则，伸手去抓香蕉
其余的猴子被触怒，战争瞬间爆发
新来的猴子遭群殴，从此乖乖服从了规则

结果终于显现，实验者露出笑容：
经历高压水惩戒的猴子全部被替换
笼子里的猴子全是新的，但
没有一只敢去触碰香蕉

我无比怜悯这些猴子，它们
被残忍地剥夺了自由和天性，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遭受折磨和戏闹，更为可悲的
它们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另一高级物种
设计的实验中的对象物

总是觉得头顶深不可测的天空，高悬着
一双眼睛，在观察着世界
我们是否也是宇宙中，某个
具有更高智慧的物种，手中的实验品？
我们脚下这颗小小的星球，是否就是那只
他们为解开自身某个谜团，而苦心设计出来的笼子？
更重要的：他们看到我们
永远的忍受、顺服、分歧、争夺
是流下悲悯的泪？还是发出开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