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
文/月若初见


草木之间。落下眉目里的沉默
蝉鸣说出画外音

它在夏日的反面，囤积
冰晶里的绿色

它游出溪流的漩涡，在旱地上
长出另一种平静的繁茂

沙粒越薄，它越疯长

像是追赶，或攫紧
夏日记忆快要消失的土壤



归途
文/月若初见


沿途的蛇行与悬崖
被高铁的箭矢击中，止步
我路过的黑夜

山谷里的流水哗哗作响
在浪花破碎的疼里
急急追赶时光的高铁

另一端。菜园占据老屋
替我在泥士里的一位亲人
一年年返青

田野里，归人陈旧
如一束束被虾蟹置换的稻禾
不知归处



夏天
文/月若初见


当飘飞的云朵滴落成雨
一条鱼在时间的流动与起伏里
酣畅的呼吸

在绿油油的水草里
摇曳出一层层的波纹与浪花
水是一条鱼的夏天

当它被一张网捉住
砧板将摆放它的命运。旧时光的鳞片
在一把锋利的刀下剥落

剖开的那个湿漉漉的软体如巢穴
那么多的鱼子，依然温热
像一粒粒夏的记忆，等待孵化复活


风在吹
文/月若初见


春夏之后。风
一片一片摘下梦幻的叶子
替一棵树，找回隐去的轮廓
枝桠举着向上的手势
触摸真实的天空
雨，雾，或者蓝。它的视线
溢出新的辽阔与明亮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中飞扬"
聆听叶落的梵音
一棵树，在寂静中站成永恒


门
文/月若初见


蝉声。鸟鸣。风扇转动。相同背景乐
唤回空间里消逝的声音


它落在一只切开的西瓜上
瓜瓤一样鲜甜多汁

从落地窗斜过来的阳光
在米色的墙上打开一道光亮的门

傍晚。光线移动
门渐渐合上，仿佛关闭一个梦境

坐在镜中阳光里的人，仍未起身



梦境
文/月若初见


在清晨。我听见舞台上的歌声
观众的喧哗和卸幕的寂静

听见窗外被时间车轮辗碎的积水
四散不知所归

听见鸟喙用力啄开黎明前的黑暗
放出自己的鸣叫和轻羽

我的左侧是湖，右侧是墙
一边是坠落，一边是隐匿

此刻。脑袋的声音清晰而徒劳
一个被梦境压身的人，无法动弹


小叶榕
文/月若初见


向天空每靠近一步，就向土地
垂下一缕根须

天空浩大辽远。你要长出足够的叶片
去收藏每一米阳光

伸出足够的根须
去消解从天空倾泻坠落的雨水

你把繁密的枝叶伸往云朵里筑巢
迎接每一道归来的闪电

丢开花与果。你用一生庞大的青绿
去靠近蓝的纯净与虚无


日色慢
文/月若初见


对面高楼灯饰的强光
暮然照进的时候
我正对窗外渐沉的日色发呆
山的轮廓一点一点的模糊
茂密树林是它夜晚的铠甲
包裹沟壑纵横。点点灯光
是怀中不落的星星，点亮着
秋虫啁啾的私语，花树繁茂的倒影
我爱这日色缓慢的移动
即使消逝。它拂过的暖
在一座山的胸堂里聚合成溪
循环出叮咚的心跳，不舍昼夜


乡音
文/月若初见


一滴墨，落在柔软的宣纸上
晕染出一幅故乡的山水画

一滴水，触碰了它的本源
汹湧出大海绵密的浪花

一片叶子，回到供养的枝头
溢出油绿绿的光亮

一片雪，溶进另一片雪
流动出水的温热

一块天生的胎记
为故乡作永恒的导航


灭鼠记
文/月若初见


夜闭上眼晴。你开始窃取，搬运，享用
人间梦的盛宴

如同牙齿的尖刻与冷酷。你听不见
多少人醒在梦的路上，辗转梦的边缘

狂欢的脚步，一次次踩翻他们
历经晨光与暗夜聚起的小小沙塔

粘鼠板光滑的路途里，镶嵌着
梦的悬崖与陷井

你也有挣不脱的绝望。除非卸下
那绵密包裹你的，灰色的梦



逗留
文/月若初见


气温40度。两个着天蓝上衣的工人
在天台小心拆着高楼外墙的灯饰

轻拆，轻提，轻放
仿佛面对一颗颗赢弱的生命

那些照亮过的脸庞，妆饰过的梦之窗
是否记起他们在悬崖上坚持的过往

工人在滚烫的石板上坐下来歇了两次
看一支烟，在云雾中慢慢消失

像是为那些瘦弱的灯管，也为自己
延长在舞台上的逗留


卡与老人
文/月若初见


"钱能从里面取出来吗"他愣在取款机前
"对不起，密码错误"
陌生小青年善意问了密码输入

"钱取走没有"。青年走后他无助的问
他77岁，一个子女不在身旁的留守老人



将军
文/月若初见


热爱的事物，在黑夜里
长出角
冷不防的触碰

而你愿意为此停留延伸
看一只小兽
向河流源头肆意奔跑

仿佛指挥的将军。那么多水
响应着集结令
银质的月光，动荡起来


秋天的河流
文/月若初见

金色叶子落下来
仿佛丢失的羽毛回到身上
触摸那些细小隐秘的波纹
攒起沁凉的碎银
沉浸水流的石头
竖耳倾听风捎回的信笺
嗅出粒粒桂花香
河流曲曲弯弯
一条脐带
拉伸着水中摇曳的影子


叠
文/月若初见

卷帘的活页叠着
窗户的两半叠着
墙在青砖里叠着

我也叠着
在一个故事，一首歌曲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