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军嫂

文//韩双喜



——对越自卫反击战胜利40周年祭
                
时值流萤遍寻所爱的中秋良宵，
你总爱守在婴儿的摇篮边戴上眼镜，
在那本封面发黄的影集里巡行，
翻找着近视原因。
冷寂寂琢磨:
春夏秋冬是怎样转换，
风霜雨雪是怎样降临，
酸甜苦辣由什么引起，
悲欢离合是什么缘故；
孤单单想象:
流弹划过皮肤是怎样一种感觉，
地雷炸断腿骨是怎样一种声响，
现代兵器射杀生命是怎样一种痛楚，
灵魂告别遗体是怎样一种悲壮，
头颅撞击崖壁是怎样一种回音，
成为将军夫人是怎样一种荣耀，
亲人子夜凯旋后，
该如何往婆母脸上写心事，
又如何在丈夫怀里咽相思……

每逢春花已逝，
落叶归根时节，
你总爱将祝福书写，
将任性撒娇书写成
蓝天白云与彩色长虹，
总爱把虔诚排列，
把孩子梦故乡情，
排列成童话小诗和美妙音符，
夹在两片红叶中，
寄给老山的木棉树，
簇拥点缀的三尺宽猫耳洞穴，
承受硝烟炮火的洗礼，
承受枪林弹雨的沐浴，
承受万里乡愁的熬煎，
承受蛇虫荆棘的欺凌，
奔突于冲击波弹片嘶啸的空间，
以胸膛做纸，
蘸鲜血挥毫，
一步一字，
用枪声抒情，
撰写着正义与和平
史诗般的丈夫，
在雨声很轻思念很深
周末换防的午夜，
一遍遍咬枕巾，
把妻子过去和现在的甜言蜜语，
一滴滴，一滴滴挤出来，
好好看看
究竟什么是假恨，
什么叫真爱……
                
当眉睫被孤独点燃成两弯笼烟，
眸子让忧郁禁锢为死水两潭，
你便不由自主，
踏上那条蜿蜒一线，
越过篱笆墙，步履蹒跚
穿过山湾路，
寻一串久远的足印，
觅一个男子汉
遗留下来的空白诺言。
倦了，便将身体倚靠
道旁那棵与思念同长的小树，
痴痴遥望南天，
直到将自己站成
黑夜与白昼的分界点，
直到用眼睛
把月亮推成圆圆的梦，
升起在山湾的夜空……
                
相思树是属于你的，
望夫礁是属于你的，
百合花是属于你的，
和平鸽是属于你的，
军功章是属于你的。
属于你的还有40多年前，
寄给人武部转交
小山村，又蝶一样
翩飞到你手中的一封
带血的快件信。
只是啊 只是你
迄今仍然不敢拆阅它，
每摸它一次，
你便总有一根黑发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