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汨罗江畔的一块石头
被楚国一位泄露贵族气象的老头
窒息抱过

经曾经的左徒眼前的诗人一抱
这块石头，噗通一声时有了气息
会在每年端午这一天
如期苏醒

这一庚子端午和新冠病毒确没关系
但的确撞见又来迟了
再一次迟来复活的这块石头
记忆依然

2298年前的这一天
仿佛很近近到进行时
仿佛很远远到冰川期

2298年后的这一天
郢都2298次沦陷
穿越时空的一声噗通
2298次在石头梦里响起

2

在石头没被老头抱前
端午节主题为一个祭祀日
抱后转换成老头的纪念日
从汨罗江传遍南北

石头和老头噗通入江
当喘过气来
老头不见了
石头等到今天还没见回来

当石头回过神来耳朵灌满了
江风湿漉漉的呼唤
才知老头名字叫屈原
头上不时划过嘶哑的船桨
身边滑落竹叶包裹的情意

石头后来听说
这是流淌着高阳帝王血脉的老头
这是被楚国怀王和襄王
两次放逐的老头

这是长路漫漫上下求索的老头
上求写下《天问》
下索抱石头腾不出手就用一颗丹心
写下血色黄昏的诗行

这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老头
这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老头
这是战国时期风骨犹如羊脂白玉
极品的老头

郢都在没有悬念中沦陷
故国没了，故土还是原来的故土吗
白玉宁为溺水沉江也不陆地蒙尘
老头孟夏已写就《怀沙》赋
这留给尘世绮丽的遗书
细读，石头觉得老头非一时冲动

3

石头记忆的光盘
在这一庚子端午
第2298次播放

汨罗江面起雾了
老头将九曲衷肠又系了一结
目光更加扑朔

诗人不是独醒吗
此刻为何醉意蹒跚
怎能被江雾所惑
诗情又清又亮的眼晴

国家没了江河还在
比三闾大夫官职小很多的杜甫
不是吟过国破山河在吗
即便是工部为左徒量身的诗意挽留
老诗人的长眠可以逆转吗

两王没了也罢
耳朵像棉花松软的国君
听宫庭花园鸟鸣久了往往失聪
不倾国倒觉奇怪

江河干涸还有岸。岸没了
诗人还有一支热血充盈的笔呀
这支笔能穿透战火和时间
诗人抱我入江时脑子是否短路了

还好，抱我之前几度奇思惊天
若不是两王的放逐令
诗人怎能在萧瑟的风中脑洞大开醒来
又怎能吟出贵金属音色的楚辞

4

怀王不曾想
襄王压根没想
两王硬是给大臣流放到了
诗国的首都

诗都此后不再寂寞
只论诗重量
不论数量其它
依次辐射

一环自然少不了
唐朝的杜甫白居易
宋朝的苏轼辛弃疾岳飞文天祥
现代的许是鲁迅
这些嫡传的文豪武将

为了打造楚辞后无来者的海拔
为了成就中国前无古人的诗神
两王对左徒对三闾大夫流放
难道有意为之

诗国若是颁发诗神挖掘奖
非两王莫属

诗神奕奕
左徒左手手持《离骚》
大夫右手手提《九歌》
双剑，诗界无敌

5

左徒不是独清吗
但抱起石头的一声噗通
却让原本清澈的江水
激起一圈像出淤泥白莲抖落的混浊
那是汨罗江肺叶撕裂的一阵咳嗽

抱石头的人和故国都不在了
2298年前江畔的一块石头也不在了
2298年来江底的一块石头还在

抱石头的人因抱石头修改了一个节日
此后一块石头和一群黄肤色的人
端午节一同缅怀

这块石头被左徒一抱
被动成为一个凶手
被动杀了一位独清独醒的人

诗神岂怪石头
大夫才是左徒的真凶
得言谢这块石头
令老夫世间苦痛根除

6

出生在楚国楚地
屈原幸与不幸不祥

也许仕途不幸诗途有幸
先生留下的绝唱
只有唐诗首席诗仙李白
还得酒喝大时才敢比划一下

《诗经》是一群人的大合唱
先生是中国诗舞台独唱第一人
无疑这一天籁高音
撼动山岳击穿岁月

大合唱《诗经》之《国风》
和独唱《楚辞》之《离骚》
无疑中国诗歌传奇之源
涓涓千年不衰

左徒在诗群中
许是职位最大的官了吧
楚国的里里外外
先生曾用疾书楚辞的净手操盘

比起晚辈先生可不是一般幸运
比如才见过皇帝几面
不过翰林替补的李白
都让长安内外诗兄诗弟们吹捧羡慕

7

石头静想
早两个多世纪的孔夫子说过
志士仁人，无求生而害仁
老头噗通一声便做到了

我做不到石破天惊的舍身成仁
也作不出天下流传的辞赋
但要岁岁缄默地活下去
不论能否有一天水落石出
为了这个纪念日且偷生但不逐流

诗人如果不抱我
许会活到孔老夫子的岁数
又能再为世界留下几多经典
如果有如果，那么《离骚》
在中国诗歌排行榜想必屈尊

诗人其实不曾远去
当年其修远兮的火焰
还深深深深地藏在
深深地藏在本石头
守口如鹅卵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