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 “脱贫攻坚”组章

         漩涡

我记住了某些村庄的名字
它们像一些胎记，布在我的周身。
茨沟、朝阳、龙泉、堰坪
父老乡亲困顿之因:失明、聋哑、缺肢、失孤
我乐见每一项扶贫产业的未来
春茶、伏蚕、秋百合、冬菇。

汉江，在集镇处打结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个结，即将得到化解
例如弱智的老龚
离开坐卧多年的大青石
将放牛的麻绳，牵扯出包浆。

           太行村

此太行，非彼太行
居住在这个村子的人
五行，皆属土。
翻地、锄地、种地
抬土、碎土、夯土
为一口吃食，与土打一辈子交道。
土房、土灶、土地爷
土里刨不出金疙瘩
他们终于悟出这个道理。
姓沈的女人，种一坡茶
老树新枝，飞来
喜鹊搭巢，画眉安家。



        梯田种稻

站在“大夫第”门口
我当自己是陶渊明
靠山，听泉
松浪滔滔，鸟声不绝。
沈、冯、吴，这些大族的后人
在我这位穿越回来的
破落文人指挥下，谨遵号令
他们同时卷起裤管
低头、弯腰、分蘖，
横插，竖插。
下梯田种稻，必须
以退为进，双手协同。
凡不听我言者，我断定他们的后人
会像失去根系的秧苗
水满则浮，缺水即枯。


        产业链

龙泉村离县城最远
来回一趟，等于往返一次省城。
与我同岁的石头娃
任驻村书记。
他们村种下满山百合
冷藏保鲜，远销江浙沪
那边婚宴第一道菜“西芹白果炒百合”
寓意“百年好合”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长三角地区
连年攀升的离婚率。
当然，积极参与劳动
下地种百合的几名单身汉中
夏满生这个小伙子，肯干活，能吃苦。
他被全镇有名的媒婆盯上
保留下一门香火。


    
     姜平桂的养殖棚

他有个胞弟，不会说话
他自己有条腿，靠自己拼接
帮扶领导给他俩建了个养殖棚
西门塔尔牛个头大
黑山羊肉质紧
杂交猪抗病能力强。
姜平桂负责圈内补饲
姜二桂负责放养、青储加工。
他们家还有一位成员
负责保卫工作
有时对陌生人咬
有时对同类咬
有时，接连几天没有动静
便钻进养殖棚
时不时的，吓姜二桂
一跳。


       永胜的村庄

永胜，刘姓。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成为全村首富。
九十年代末，移居进城。
新世纪风声水起
置大业、挖大矿、开大宾馆，找小三。
对养育他的村庄
没做贡献。
对熟悉他的村民
没留口信。
对称他为刘叔叔的孩子们
没树榜样
对老家门前这条河
也只用一脚油门，就轻易跨过。
关于他破产，被法院处理的消息
三年前就传回村里
没人去刨根问底
村里最著名的“敞嘴巴”
也打算省点唾沫。


       登天村赶猪

离城，驾车20分钟
一个村庄的名字
每次路过，我口中都在重复两个成语: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可偏偏这个村，没出啥风云人物。
蒋家院子，陷落在山坳中
牛圈、鸡笼、猪舍、老瓦房
它们摇摇欲坠，横七竖八地穿插在一起。
县审计局包联这个村
发展了一项带‘天’的产业
林下种植野生“天麻”。
真不愧叫登天村
蒋大友家的猪，后腿一蹬
就跃出了猪圈栏杆
害得我跟局里的钟哥、张姐
撵了一早上。


     陈小兴挪穷窝

山路蜿蜒，两车相逢礼让不易。
举步维艰，两腿残疾行动受限。
蒲溪，响动河村
陈小兴做梦也没想到
这辈子还能迈出门槛
搬去集镇。
更让他意外，县政协的领导
一次又一次到他家
将平时没人坐的冷板凳
坐成热板凳。
而他的养子和儿媳
又盯上了他的低保金。


        上三元

上三元，为:天地水
亦为:精气神。
庚子年春，我们上三元村采茶
这个离县城最近的旅游村
沿途碧绿，山水清新
村支书是名退伍军人
他认为“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
像两块硬骨头，更是两场硬仗。
我们在采茶，他在给安置点的五保户理发
被他剃去白发的老人们
瞬间精气十足


   金山在左，银山在右


金山在左，银山在右
祖宗或神仙，坐在堂屋正中，不怒自威。
祖宗们生前，上山伐木
做婴儿床，建房，凿棺。
神仙也上山
姜子牙上太白山
药王上秦岭
张飞上擂鼓台
鬼谷子上棋盘山。
在没有山的川道地区
土地爷的庙，背靠大树
避雨，乘凉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谁在山上放火
谁在山上撬石头、盗古墓
土地爷不做声
定让他的金山银山
一夜间，全化成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