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的你

丽江又下起了雨，我
独自坐在窗前，轻旋着茶盏，
品味着清茗的
沉默。

诗人说：
沉默是诗，
而诗是你。

于是，我愿意
涤尽毕生念，
穷极一世情，
只为能写出一首诗，
然后在诗中遇见你。

但诗就像是：
你眼中的半月，
我掌上的星光。

每当我想要细看时，
他就藏在眼睑的背后——偷笑；
每当我想要紧握时，
他就逃出指尖的掌控——蹦跳。

——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

我找——他躲；
我追——他逃；
我找得心烦气躁，
他躲得气定神闲。
我追得气喘如牛，
他逃得笑容满面。

终于，
我哭了，
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眼泪散作眼底的雾，
朦胧了世界。

这一刻，
我仿佛读懂了丽江的诗
和诗中的你。

你是爱美的蝶，
只会徘徊在最艳的花蕾上；
你是挑剔的蜂，
只会停驻在最甜的花心里。

鹣鲽蹁跹勾出了你的韵脚，
碧空半晴诉说着你的平仄，
月朗星稀点明了你的对仗
——如此美丽，
却又这般艰难。

所以我决定，
剥了对仗的衣裳，
扫了平仄的峨眉，
脱了韵脚的鞋袜，
只还原，诗最初的模样
——抒情。

于是，我开始在记忆的故纸堆里，
在初恋的悸动声中
——找你。






蔷薇遇雨

我记得初见时，
是一个阴雨天。

我坐在酒吧的窗前，
看着满眼繁华，
品味孤独。

你持伞自窗前走过，
尖尖的鞋跟
击打着青石板路。

踢踏，踢踏，
你的脚步混着嘀嗒的雨声，
这是心的节奏。

蔷薇遇雨，
半湿了霓裳，羞红了脸颊，
这是情的颜色。

我看到了，
你的长裙在小腿上抚过，温温的，凉凉的，这是爱的温度。

我知道，
我爱上了你
——在还不知道你的样子的时候。

墙下的蔷薇半湿了衣裳，
独自对着小溪低泣。

你走到蔷薇花前，
微笑着亲吻了她的额头。

我看到蔷薇花上的雨落下。

我看到雨滴裹着蔷薇的愁，
一滴，两滴，无数滴，
滴滴汇入清澈的溪。

我看到小溪夹着你的笑，
一股，两股，无数股，
股股流向无垠的海。

我看到你乘着海上的风，
化做滔天的浪，
狠狠地击碎了我的心防。

我知道，
我爱上了你
——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

我慌忙起身，
追寻着你的脚步离开，
步子走出了机器的咔嚓声。

我想要叫住你，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喂"，太失礼，
"美女"，太轻浮，
话到嘴边，
我却失了语。

犹豫，彷徨，
我的心里住了无数只蚂蝗。

我终究还是没敢叫住你。

我只敢在心底偷偷期盼，
盼你能回头着我一眼，
只一眼，
便是情钟。

而你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直到你，走过那拐角横桥，
失了踪影，
裙摆上开出大片的蔷薇
——名叫妖娆。

我仍停在原地，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名曰落汤。

——初见终成了只此一见。

蔷薇遇雨
湿了衣裳，而我遇你
失了心房。





还是老样子

失心的日子空荡荡的，
我想要和你讨回我的心脏。

我开始每天都来这个酒吧，
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点一杯清茶
填补心中的空白
——我不敢点酒，
我怕喝醉了之后错过你。

我成了唯一一个
在酒吧喝茶的奇葩。
每天顶着他人一副
"小学没毕业吧？"的眼光，
强装淡定。

不过，
世间事从来都不会只有坏处。

我每次来时，老板都只用说一句话：
"还是老样子？"
——多么简单而又熟悉！

老板也很喜欢我这样的客人，至少
我不会在喝醉后
拆了酒吧，
虽然我从不曾醒过。

我得了慰籍，
老板得了清净，
两全其美——多好。

一天，一月，一年，
我每天做成重复的事，
就像电脑的代码，
永远只有0和1。

无尽的重复，
再于重复中有序地变化。

这一刻，我终于
懂了诗的真谛
——用有限的文字
写出无限的情义。

我回到酒吧，
开始学着沉默，
我要在沉默中喊出思念，
让思念一缕，两缕，无数缕，
缕缕都缠成诗。

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原来你一直都在，
不曾离开。

我不再需要
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等你。

只是我还是想
常常过来看看
——只为老板那一句：
"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