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实现了
在故乡——那个农村
——在农村的眼里消亡
被推倒之后
关于故乡的一切想象
终于开始了

一只夜里不知从何处窜出的
那日明阳下使他惊奇的野兔
奶奶瘦高的身子在风里
呢喃着向门外走去
倒着从老屋里扫出的
……灰尘
一个死于红斑狼疮的异族女人
把童年又唾弃了一遍
把老屋后院里的
整个童年里从未红过的葡萄
等红了
那个爷爷口中描绘的神乎其技的
村老书记年轻时翻过的石碾子
在梦里的谷场上从未停止过
一村子人全都出去打工了
门上的春联在雨水的涮洗里
在红到白的尽头处流着血
小时候用针打过他屁股的那个
乡村女医生的丈夫在多次化疗之后
给风颓雪塌的小诊所
挂上了一个从掉了框的窗户里
正好可以看见的灰色相框
脑门上她的粗糙技艺所留下的疤痕
在一日日的老去里变得越来越嫩
学校操场上被大扫除铲去的野草
在一个雨夜疯狂地生长
吸着下面魂的骨的养分
铁门上的锈斑斑落下
终于压得记忆在想象里
变得更加真实

那日清晨
老校长等在校门外
漫天的霜雾
仿佛都是由他的哭声构成

          ——2020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