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宇宙是个大医院
太阳是个烤灯
治疗着地球的荨麻疹


结语

疫情还未斩断尾巴
一些人已开始分名逐利
那些不顾名利舍身取义的人
早已成了人民心中的玉


已是正午

银色的电线上
一只鸟儿收展着轻快的翅膀
啄食着阳光
不断发出呼朋引伴的鸣叫声
仿佛他有食不尽的幸福和欢歌
需要别人来分享


我的高原

谁也没有料到。一粒病毒
使飞机收紧翅膀忍受饥饿
使高铁缩回家里静静反思
亿万人的甜蜜挡不住一个人的贪欲
一场雪给高原也戴上口罩
他们惊恐，焦躁，危机
颤栗，也是我的。我们别无选择

瞬时分割在家呆着
多少喜悦惊变雾霾
热闹被打翻像水流逝
广场舞，只留下空荡荡的场地
连平日里我讨厌的歌声都分流了
交给寂静，此时却特别怀念真想
用我的一颗心，去撞响圆通寺的古钟

高速路突然宽广了许多安静了许多仿佛
清空了自己，铁轨像两行悲悯的长泪
每个小区都盘腿打坐
每个村庄都苦口婆心
宣传防疫的喇叭，犹如圣经
又如收紧冲锋陷阵的口号​
指挥着一场防御、对抗、反攻的战争


溅起
——致李文亮医生

消息。如暮色
敲窗
为此
我呆坐木椅上
任雨飘入窗户
在稿纸上
摁下一生枯寂
你转身就走了
给我们，留下浸透纸背的
遗像

天空，也为此泪流
满面
这是妻子和孩子的泪
这是母亲和父亲的泪
这是十四亿人的泪——

今夜所有的星星都放假，又都
集中在黑暗里
静立默哀，只为迎接你
请原谅我的微光
一首诗像萤火
照亮你去天堂的路

没能战胜疫魔
这是一个勇士的悲哀
你像一粒飞坠河湖的石子
成为一颗星星，点燃黑夜内心的火焰
成为夜空闪烁红十字的门诊
而你溅起的泪的涟漪浸湿的祖国
必将在这个春天
发芽。开花……


立春

桃花还没开
梨花也没开
口罩率先开了
和蜜蜂一起
逆袭在大街上
他们学习
和花一样
不说话
只流淌遗世的香
只用凡俗的肉身
去撞开一股横行的风
此时，所有未开的花
一定都做好了
纵身一跃的准备
他们竞相绽放
不计后果
……


50岁

2020年​
我的体重
由高峰期75kg
迅速锐减：
70kg
65kg，60kg
55kg
53kg
刚好回到了
三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时

突然发现
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于留住
而一些无法预料的疾病和黑暗
总是像胡须
每天争涌而出
逼迫人腾出时间和双手
去打整
面对这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多少人选择把危险留给自己​

世界，是一声南迁大雁的鸣叫
在一副中药的沸腾里
疗救灵魂


特别的春节

一只隐形的手扼住人类的咽喉
令我心惊胆战，提前病倒
幸好一场迎面而来的雪追过来，在乌蒙山
撒下白银和冷静（像一群护士）
用一身的目光俯视突变的人世：
新型冠状病毒的魔手紧紧抓住春运的秋千
伸向祖国大地30余省市
她要把这一切写在眼睛里电告上苍​
这个偏僻小城也戴着口罩
它也被魔爪抓伤

街巷肃静。只有对外的电话声
脑梗没有控制住父亲的念叨
母亲给打工的堂兄叮嘱：
“守在家里不要出门，看看电视！”
女儿咳嗽不停，发烧。留院观察。我把自己
交给医生，交给护士，交给药水的点点滴滴从
岁月里打捞残喘

希望的新起点，是第一粒
分离病毒的种子像剑尖
雪在融化。她把今生变成水流下来
病毒已经出手，就等我们迅速抽刀：
刀的光芒是雪花锻铸
火神山和雷神山医院正在建设
它正居住在我们心肺上
有怜悯
有大爱
有命运共同体的觉醒和未来的支撑
而现实的骨感和残酷令我们不敢盲目自信
和心存侥幸
母亲对着电视说：耳朵里满是五鼠闹东京
一边用孙女的纸尿布，缝制口罩


肉搏

正月初二，我和妻子
带孩子去医院，一路上
擦肩而过的脸已被
口罩替代并且
越来越稀少
出租车几乎看不到
平时几分钟就有一趟的公交车
停运了
医院儿科却拥挤不堪
我们的挂号是111

时间在焦虑不安中等待叫号
只有坐诊医生佩戴口罩
那些护士裸露着呼吸
大部分看病的人依旧胆大
孩子几乎没一个戴口罩
一个家长无耐地说：
“有钱也买不到呀
孩子高烧能不出门吗？”
在这个冠状病毒随时都可能
摸你一把的时候

我的心在疼
有多少人没有战斗的铠甲
还在进行着手无片纸的肉搏


诗人只是颗无用的流星

疫情来了直夺命门
似乎要将我们囚进鼠洞
（但我们有家）
医生，警察，管理者就是天
就是黎民百姓的命
就是为我们撑开的庇护伞
他们撑开龙骨的脊梁​
他们用伞柱般的肉身
为我们避难​
针头像电钻
为我们输液必胜的信仰
今天我们一起看看
那与亲人分离的苦笑那​
脱下手套被汗水长期浸泡的手
那连续奋战三天三夜最后的猝死那
身被隔离的爱
飞越了小家那
拼上自己建医院的人内心深处在想啥
看看那91岁治愈出院老人
门前的老树，用它细叶的语言
不分昼夜地祈祷：风暖花香​
医生在疫区照脊梁
多少星星在燃烧，点亮​
而诗人只是颗无用的流星
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