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苍穹（组诗）

医生

白色有多种隐喻：纯洁，美好；恐怖，死亡
穿白衣服的人像雪一样
降临这个世界，带着寒冷，也带着希望

没有人走进过雪的内心：一颗尘埃
和像尘埃一样渺小的浑浊。事物总是
相对存在，比如：伟大总是依附于
一棵小草之上

所以，我要像赞美一棵小草一样
赞美医生：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活着
有些火燃烧，就是为了点燃
更多的火

即使在熄灭之后
那些落下来的灰烬：一样轻，也一样白

致逆行者

与阳光逆行的人
赶去阻挡黑夜

请给他们让路
他们是：父亲，儿子；妈妈，女儿……医生
请向他们致敬：当黑夜追赶我们时
只有他们
愿意站到我们身后

请流泪——一滴泪从酸到涩的过程
只有人类自己知道
请说出这两个简单的字：谢谢
尽管这两个字像光一样
轻，但也像光一样
温暖

一个人的战争

在家里，在一个 
与地面相距十米，与武汉相距千里的
八十平米的封闭空间
我第一次专注地思考一个词：死亡

云朵，空气，树木，台阶……
无辜的春天坐在寂寞的阳光里
它们在等。等待拥抱，呼吸，抚摸
等孩子们
坐在台阶上，和春风一起歌唱

春天和死亡擦肩而过。而我
正在内心与另一个自己
战斗。一场战争在身体里爆发
也终将在身体里结束

跳动的数字

每天都在上升——
我不想重复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段挣扎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腔心酸
第一次
这些数字有了呼吸
有了心跳。有了悲伤也有了愤怒
有了热的或者
凉的眼泪

另一组数字在艰难地推进——
29，30，31，2月……
每靠近一步，就多一份光明。春天
必将原谅我们。而当我们
再一次踏进春天时，会不会被这些
失去体温的数字
真正谅解？

亲人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是亲人？
带你来这个世上的是亲人
陪你老去的是亲人
送你入土的，是亲人

一起向往的是亲人，一起流泪的
也是亲人。为我们生
为我们死的，难道不是亲人？

哭泣之后，我将学会真正的微笑
我会递给陌生人一杯水
我会用心地抚摸一根枯死的草。虔诚地
仰望一只鸟从天空飞过

就像仰望天空本身……

这个春天

在这个春天
如果你遇到一个含泪远望的人
请不要顺着他的目光去寻找

远处可能是几栋房子
一座高大的烟囱
再远处是森林，黄昏，飞鸟
和一段褪色的天空

在这个春天
每个人的心里都埋着一颗
悲伤的种子。就像你的停留一样
眼泪会在他的眼睛里
稍作停顿，然后
无声无息地落下

赶路的人啊，在这个春天
请不要直视对方的眼睛
请抬头看看远方吧
——大地上开满了悲伤之花

武汉很小

武汉太小了
长江和汉水像两根线
绑着武汉，戴在祖国胸前
武汉小巧玲珑。武汉
闪闪发光

武汉太小了
小到能攥在手中，放进心里
最轻柔的抚摸也让武汉
颤抖。最缓慢的跳动
都让武汉喊疼

武汉真的太小了
小到一根手指就能够遮住，一滴眼泪
就能够淹没
春天了，小小的武汉
像一只风筝飘荡在祖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