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春节



薄雾中
人们
陆续
不敢出门
正好是假期
以前
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在家里看电视
看手机
从早到晚
都和自己最亲的人在一起
孩子还小
不懂得真正的惧怕
更不懂得父亲的惧怕
是因为她
她嘟囔着
寒假假期太短
而一首诗
也没有被她的父亲完成
关于这次疫情
八百公里之外的武汉
已被封城
全国的人们
也相继不再出门
薄雾中
太阳
一枚蛋黄色的药丸
时隐时现



休干所



老干部们每年都要走上几个
他们的子女
继续用着他们留下的房子

几排古旧的小楼
凹在周围的高层中
门口有守卫
不让无关的人随意进入

院子里的树
被锯掉了上半部分
只留下两三段直愣愣的树干
像一个个大弹弓
像魔法城堡中那些奇怪的树

整个院子
线条简单
如同一幅画的基本轮廓
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
落下的枝条

剩下的老干部很少出门
父亲果然倚靠在沙发上
等着的父亲
叫他几声
才嗯出了
一声



星星



近处的夜晚是有灯光的夜晚
星星藏在远处的建筑物中
小的时候星星布满在夜空
如今只能偶尔看到其中的几颗
那些不见的星星一定都还活着




焚烧




葬礼上
不哭的人
是观摩者
还有唯一的
上帝 或者
自己的佛

最终的
告别中
有个人
最悲痛
和某个人
相互绞着心
疼

要离开了
换上新衣服
记着
几个舍不得的人

默默的吻别
隔空的脸
和嘴唇
可能露出的部位

滋滋的声音
是自己的皮肉
忍不住地
叫

那些成灰的
麦秸秆






不响的风铃


 
同一时刻
屏幕上
斗牛士正在被愤怒的牛蹄
践踏
几个人冲上去
要拉开它
 
我倚靠在沙发上
只能看到天空
有雨
落下去
湿了
那些被阳光照过的地方
 
同一时刻
屏幕上
几个歌手在等待裁决
表情激动而凝固
我也有过来劲儿的青春
 
欢爱之后
叼着烟
按动遥控器
窗外是不能阻止的雨
鱼在浴缸里面继续偷窥
她蜷缩在地毯上
 
她似乎睡着了
曲线性感
嘴唇那么舒缓干净
就像从未食过人间烟火
只允我的手指
 
突然想到
电视节目应该是提前录制好的
想到真相
我无奈地按灭烟头
周边的真实
让我怀疑
 
同一时刻
她翻身醒来
嘴唇开合
喉结蠕动
像是咽下了什么
 
频繁地换着台
各自的节目
在同一时刻上演
不想看这次疫情的新闻
我们应该有一个孩子
可是她不喜欢
有人捣乱的生活

我准备建议她一起出去
如果她不愿意
我就打开窗户
让风进来
在剩下的这半个下午
强迫她
传出去脆生生地叫



 
除夕




微信群发新年祝福
很快发现
自己被对方删除了好友
一个想不起来是谁了
另一个是陌生的女诗人

她刚加我好友不久
因为她看到
我为她写的诗
即使还没有见过她
我们却在诗中不期而遇
还有其他为数不多的人
在诗中
和我发生过不同的关系

在现实中
可能不会有
大于零的可能
似乎要拨拉出的可能
被可能的多种可能
计算成了负数
背身而去
再也不可相加

没有多少斤两的心
能承载几份情义
几种爱
你是谁
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