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妈妈


阵痛中黑夜产出黎明

日出鼓胀饱满的乳房

我看见，我看见

妈妈举着剪刀手说女儿乖

镜头追随即将出征的列车

她抬头望一眼身后的家园

口罩没能遮住苍莽的悲伤

悲伤来自那片叫鄂的天空

我看见，我看见

年三十儿大红灯笼高挂窗前

我的大提琴停止呜咽

它静静立在墙角坐垫上

爸爸哄着我说

妈妈是签了生死状的英雄

英雄奔赴那片叫鄂的天空

我看见，我看见

浓白的雾霭被阳光撕成碎块

窗外流淌心事满怀的江水

她嘱我的话像珠玉落盘

我只认得护目镜后妈妈的眼睛

爸爸和我向启动的援鄂车挥别

我哭着对电视喊：妈妈，我爱你

爸爸揽过我用他的泪水告诉我

乖女儿，妈妈也爱你



丨白雪谣


庚子年农历初八

天空终于落雪了

落在北车站派出所

刘大庆为同事做饭的屋檐上

落在腰扎红绳手持关公刀

守在村口的马老爷头上

落在白衣天使被消毒液滑石粉

浸泡龟裂的双手上

落在被治愈者怀里的鲜花上

落在援鄂医疗队医生

手捧出院患者的感恩信上

落在与病魔争夺时间的

火神山雷神山建筑工地上

落在凌晨五点

扫街的环卫工吴阿姨身上

她拾起小叶女贞灌丛下

几粒发光的星星

把它们当玻璃球揣进怀里

准备带回家拿给孙子玩

雪落在大地上

格外地净白

母亲双手接下天大的口罩



丨麦穗与蛙鸣


晚风像一首舒缓的离别曲

在空气中回荡

第二批援鄂医疗车队

在夜色中驰行

出发前她惦记着

记性越来越差的母亲

电话里再三叮嘱

热饭时别走开

关好炉灶保护好自己

母亲的咳嗽声

像暴风雨中的麦穗弯了腰

她听见母亲说

孩子，妈没事，放心去吧

她好像听见蛙鸣四起

她已感觉到春天的呼吸



丨我连夜给你写下这封信



列车的鸣笛声远遁了

它将承载你远赴鄂乡

爱人，我头枕满天星斗思念你

儿子枕着我的手臂

他的眼角还留着一颗未擦干的泪珠

早晨送你去集结点

我憋着眼泪

出发前我用力地抱了你

援鄂战役打响后

你和同事们肩并肩

你是请战报名的第一人

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爱人，你要平安回家

好好歇歇

饭我来做，地我来擦

爱人，你要平安回家

我和儿子在等着你

望着飞驰的列车远去

望着你留下的空荡荡的铁轨

久久不愿走开，我知道那两根铁轨

还会把你送回我的身边

就像春寒过后

春草和夏花一定会回到大地的怀里

就像我连夜给你写下的这封信

会在你的枕下呼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