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人走在戈壁滩上，
西伯利亚来的寒风将我的手拉上了她的手，
不远处的乱石飞走，
我努力去追溯父辈的爱情。
很多年前，
父亲提着咸白菜到我未来的外婆家，
母亲正在小灶房炒着熏腊肉，
饭桌上，外公说母亲许了人家。
后来，父亲离开了家，
再后来，母亲也离开了家，
在矿井里，父母安了家。
于是，爷爷开了祠堂门，
从此，母亲入了祖宗谱，
只是，外婆家的门紧闭。
后来，父母有了哥哥，又有了姐姐，
再后来，又有了我。
我用稚嫩的手敲开了外婆家的门，
多年后的那一天，
我有了外婆，
同年的那个除夕，
爷爷和外公一起小口抿着糟酒。
我也是偶尔听人提起，
从此，故事在我心里扎了根。

那年头的西南边陲小镇，
牵着手也算是一种过错。
知识青年的爷爷牵着奶奶的手招摇过市，
爷爷和奶奶结婚的日子，
天气也不知是晴还是阴，
只记得那天划过一颗陨石。
奶奶的父亲很中意爷爷，
他俩也是别人眼中的亲父子。
几天后，外曾祖父因一张写满繁体字的泛黄纸张被批斗，
爷爷说了地主是外曾祖父最大的罪名。
又是几天后，镇上地主的女儿都没人要了，
结婚的，离了；
订婚的，推了。
爷爷背着政治的罪，
养活了奶奶的后家。
时间到了文革，
爷爷的学生要爷爷跪下认罪，
爷爷的近视镜被打碎，
家里的财物被搜走。
奶奶挺着大肚子，
行乞十里生下姑妈。
在十月金秋，
爷爷瘸着腿收着庄稼，
奶奶背着父亲做晚饭。
父亲成了小伙子，
镇上长辈当着爷爷的面夸父亲是好人，
背地里又遗憾爷爷家的穷。
眼看姑娘们结了婚生了娃，
父亲之后离开了家。

我与爱人走过戈壁滩，
眼前迎面而来一潭死水，
爱人说，
很久很久以前，
男孩和女孩裸着身子坐在水边，
男孩随手摘了一根野草，
编了个环算作信物。
后来，他们生了我们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