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天
我的枝叶蔓延 
翻转一片叶子遮蔽夏天 
院子里有蝉在叫 
声嘶力竭 
声音和潮湿的针管 
穿透 我 
开始透明的肢体 

也就是说 
在夏天 
有只蝉用声音和一部分身体把我穿透 
那时日光很强 
蝉的影子投在地上 
像个硌脚的石子 

我淡淡的影子 
落在蝉上 
硌得很疼 


2   石子

都说时间如流水 
它 冲刷我 
如同冲刷米里孤独的石子 

米堆中 
我孤独而骄傲 
我是块无用的石子 
最重要的是我 
我不会和任何米粒激情中融为一体 


3   我不是一颗树

现在正是暮春 
我痛恨自己站在田野中 
不是一棵树 

并且，大量的树拍打着枝条 
嘲笑我也在春天中 
我知道他们其实在笑春天 
让我白白进入 


4   你

你是夜里媚惑的妖 
长发穿过黑夜 
到达我洞开的窗口 

你的黑发黑夜里三千丈 
并且渐融入黑夜 
黑夜里，我在窗口伏案沉睡 
梦到月光很亮 
你在夜的边缘 
捂着心口，眉头微蹙 

短短的松冈上 
我碎步如鹿 
找寻着你缥缈如雾的发丝 

那时在梦里，我不是鹿 


5   生活

（一） 

我的自行车午夜里 独自 
停在漆黑的楼道 
水泥的四壁和钢铁的门板 锁住 
所有的微光 

如果说封闭不还不是一种深切的痛苦 
那钢铁般空洞躯体呢 

（二） 

有时，我坐在单调楼梯上 
为它作一次次的描述 
但每次都不能使痛苦减轻 
甚至月光下的独自转动都不能 

我知道这不但痛苦 
而是悲哀本身： 
火与水的洗礼 
激情与躁动的期待 
却为冷却后的赋形 
为空洞的忙碌和黑暗中的等待 
为空洞和忙碌本身 


6   长大

隔壁的孩子 
坐在房檐上 
向人群吐口水 

那时我是一块棱角鲜明的砖 
轻轻硌着他的脊背 
我知道 
疼痛必然和孩子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