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地
引子
现身在那野地
并非刻意
冥冥中有无名之火
引我
亲密

野菊
兀自爆发成一个春天
每一个花瓣都是火焰
搅成整团的油彩
说不甘
铁槛石栏没有星移物换
你要与谁为伴
寒泥清梦欹枕路的芳容
你愿得几分苍穹？
挽着掺着兀自呐喊
残了破了依旧挣扎
从东篱喊到青帝
从秋气幻作战旗
野地上爆出一团火星
黎明！黎明！

断墙
野地断墙
年轮不详
长在那里慰问无限夕阳
蓦然梦起 题一墙薜荔生香
不是花落 也一般疏离斑驳
问 谁问
来 不来
谁来
看顾这片遗忘
谁来
瞻仰这丛倔强
苦苦
执着的信仰


明的明亮
夜 不敢撒欢
月半又半
寒光地乱
这样
龃龉 一只眼睛向空空望
连绵相思的篇章
手脚缠满不听使唤
留步
又是一支豪情 满墙


还有一片身子
长在那里
撕开一片天地
慢 回首
生前是泥灰
身后是芳菲

桥
桥不明白
只是短短一支
渌波何处
人何处


爬满了秋草
皱纹深深的秋草
连接的意义
渡的意义
裂着双颊
塞满晚风的双颊


落霜了 霜
高高低低点点粼粼泪光
安静的月痕
月下的桥上没有美人
野地的桥的安静
桥做梦了


桥 又做梦了
梦见灞陵旁的红袖
梦见烟柳外春色啁啾
梦见大渡河沸反雄浪
梦见长江水上的楚天极目悠悠
桥拥着自己参差的影子
桥啊 桥啊


桥守在野地里
桥说 月又亮了
桥睁大了眼睛
桥笑了
生命的契机
等待的契机
野地与次生林相连了

芦苇
灰黄的探出断墙的头
颤颤巍巍
战战兢兢
秋风立了起来
一排伏惟
一串嘲讽

当初的如雪的容颜
洒满的月华中浮现
忍辱
头重脚轻的轻言
一传就是千年


清辉吹雪卷三分朦胧
深泽立身守一爿江湖
独醒人你在何处
拚尽所有造一境幻梦
暮秋里只剩一段易断的枯肠
倔强
野地里没有渌波
厚重的呐喊回荡在心窝


月光偎着芦花随风漂扬
一丛一丛冒出来
月光托着希冀依依飘荡
一片一片跌下去
月光含着不甘睥睨八荒
一代一代站起来
月光和着倔强四方回响
一片一片
思想的银光


无名草

啮咬着路
夺回属于自己的领土
猩红的眉毛横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征服


怒发冲冠
撞破天的绿
再不能忍 不能忍
苍苍野地哪里来的路
无谓的横征暴敛
剥削 含恨的枝嚼穿龈血
压榨 盘虬的根把嗓子瞪哑
受苦的大多数
沉默怎能是归属

焦黑的叶!焦黑!
骨头突出来折在那里
谁还记得你
的名字
无畏的抗争
无名的尸骨
夺回领土!夺回!


多少!多少!
泥土没了
倒在上面 还在上面怒吼
拦腰断了
断在哪里 就在哪里发芽
这里枯灭了
深沟高垒的爬过来
那里阵亡了
世世代代的扑上去


看吧！看吧！
不过是一个秋冬
你是埋葬
种子
正
笑着等待生长


向日葵
为何在这里守望
你们
逐光的孩子
野地
没有梵高的画框
更没有丰收的梦想


你们，你们呀
这是一片野地呀
为何用尽了气力
倒挂着下巴
歪扭着脖子
后仰着头
金黄地笑啊笑啊笑
一地烁金溶溶
你不许我笑你光秃秃
嘴角
发梢


你们，你们呀
这里谁来看顾呀
跟带刺的又缠上来的藤蔓发生械斗
倚着同志的肩膀仿佛自己不再佝偻
断了头又怎样
还是要长要长
每棵心分得千亿分之一的日光
够不够裁一件梦想


满坡满坡的黑眼睛
瞪圆了寻找光明
一转身天说暗了
一抬眼向日葵亮了


你们，你们呀
不会吟诗的夏天的怀想
用生命挥就篇章
高啊高啊高
刺穿银河束了长虹捞起金乌
野地的守望者
燃烧的光的脊梁


穿单衣嗦嗦抖了
僵僵手凉凉
干沟里的一株心
还在寻觅太阳

终篇
接受野地的哺乳
我跪下抚摸泥土
活得苍远
时光尚可再度采撷
这里曾生出瓜瓞绵绵
男人 女人 植物长了五千年
曾遍布诗篇
采薇 伐檀 摘梅子需赶时间
曾弥漫硝烟
农民 兵役 大炮要马牵
曾碾过春雷
红手印 红衣爆竹 年年红头文件
我爱这野地
我抬眼眺望天际
新时代牵着新的辽远

我爱这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