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故乡的减法


我的父亲去了，
故乡天空的蓝矮了一些，
故乡在东南边打了一个趔趄。
夜晚的深刻肤浅了一些，
故乡黑的风在它的末梢打了结。


南山麦地的麦有一株最靠近爸爸的停止了抽穗，
玉米地被一颗从天穗上掉落的花粉砸了个坑，
高粱的红脸膛苍白了一些，
荞麦开放的蓝色花集体失了血，
我们家的土地块块失了声。


后来我妈妈也紧随父亲其后，
爸爸去世后少了的全部少了一百次，
爸爸去世后空了的用放大镜空了一千倍。


我眼里的蛙鸣一到夏天就无处安身立命，
家乡的炊烟一年四季在游子的额头流放。


家乡的楼房多一座民宅就少一处，
民宅每少一处民风就被胁迫一次。


家乡的民房每少一间
燕子在梁间的呢喃就少一窝，
梁间的呢喃每少一窝家乡的春天就矮那么半截；
活的物候学就死那么一回，
冬天卧在瓦房上的雪就只能卧在姥爷姥姥的头上。

家乡的瓦每少一琉璃，
夏天檐下的雨瀑就少那么一帘，
冬天的冰柱就少那么一挂。

家乡的土地每一年被荒草沦陷一块，
家乡的打麦场长久的被寂寞和荒凉封锁，
那闲置的碌碡心灵由滚烫变得寒凉。

乡民家每多一辆冰冷的现代化机器，
每家每户就少一只有灵魂的耕牛，
每一年仅有的几次农事就少了情怀和浪漫，
村民粮仓里的粮袋假设像爷爷奶奶的腮帮子一样瘪；
因为我只保存了她们的血但并未见其人，
那高大粮仓的窗台和天窗蜘蛛正在织网。


家乡的节日一年比一年单薄，
以后的节日就按妈妈在的样子过一过。


如果想念温暖的粮食就去百度渡一渡，
如果怀念童年的家乡就只能用记忆去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