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世纪的一年的一月一日的一分一秒
这是苍白云幕与它的边缘的秋高雾迷
或艳日下麦草苏突
那腥气的泥土泼泼地倾吐无垢的溶液
当天幕悬缀的冰凌清脆断裂
第一个原核生物黏黏地分裂
当二十五亿年前
神秘大氧化吐出无数挣扎的泡沫
初生的啼歌与湮灭的悲鸣
一刀刀呲呲刻在中生代的方尖碑上

这是一个民族的一个孩子的一段记忆一场梦魇
这是晨曦中征人折树为枪，落日下燧木成火
套着皮毛的足迹拖着泥水
踏过如摩西开海的白令之峡
安第斯的常雪般洁白
纯洁可爱的巴塔哥尼亚女孩
当第一颗子弹啸着轻哨
吹灭最后一个你
那张大的眼睛中
黑色的瞳子还来不及滴答挤出有生的第一粒眼泪
雄鹰默然远去
这就是最后两朵爱着蓝天的黑色镜子

这是一种宿命的一个个战士
挣扎呐喊出的千万个声音
这是梦幻中涅槃的赤火十字与绞刑架
廉价的千万种语言信誓旦旦出无数廉价的诗歌
当硝石与硫磺的幕布哂哂而舞
愉悦的惨笑亲吻着三十万作祭品的诧异头颅
当长着蘑菇的大手轰隆一声让叛逆的孩子噤口
当履带像无情的泥流一样活泼旋蹿
当新的诗集红红地装裱上架
当漂在清汤上的生菜叶
随着魁梧的老人轰然倒地
扑通倾洒在西伯利亚灰白的雪原上
母亲和孩子的呜哭随着电波破碎作雪花
静静落在每一个生者死者的背上

或者这只是一个忧郁的幻想家
一个还充斥着忽悠飘逸的海蓝色泡泡的梦
那一瞬瞬都被她沙沙画在怀里古旧的黄纸上
在深秋日落的老屋窗前木桌上
昏暗油污的灯火旁
凉凉的风趁她趴着小憩窜进旧窗
偷偷呼啦翻看未完成的简笔
拂去黏她的微尘
当她醒来
会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八音盒里
她的画飞不出窄窄的窗
她的眼睛看不清那太远太远的城
她开口
幽幽的歌声却将长鸣
回荡在全部世界全部时间中全部
只能聆听和流泪的
永不沉眠的幽灵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