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电闪，在一个消失的背影处忽而显现（组诗）

王新华

占有

天空占有云朵和群星
枝头占有叶子与花蕊

我用灵魂占有
短暂的肉身在人世间坠落一次



一片叶子的书签


做这种书签不必等到叶子落的时候
只要你愿意，在它生长期随时可以

放在手掌心里端详脉络，认清
沟壑的来路，不问有多少隐藏的秘密

在能停下的地方，放在书中某页
像合十的双手那样压实

仔细回味一下过往，再摊开双手
就在结束的地方又长出一片新的叶子


清零


多么干脆的一个词
清零

无论动态还是静态
就是要把某种事物化为乌有

不，还不能这么说
画地为牢也是一种

把牢外的意愿做成一个圈
把不想要的都统统放进去

这个“零”多像天师挥笔而就的咒符
清即是浑浊的反义
天地澄明自然不用再剔除任何东西



静默


湖水，在自己睁开的眼中
被惊呆。天空静止
有几片叶子飘过成为焦点
它同风声一起消失，鱼儿
在网箱中转来转去，有的
沉入底部的床上假寐，始终
没敢撞击打着一个纸结的栅栏
旁边道路上，斑马线是伪装的陷阱
往日飞奔的车轮，搁浅
不能喷出的尾气里
笛声卡在喇叭的咽喉，只等
有充足的电量在其短路时突然决堤

我隔着窗户看见天边就在眼前
更远处的雷鸣闪电，只在
一个消失的背影处忽而显现


封控区的红绿灯


车轮被暂停
脚步被暂停
道路被暂停在疲惫的寂静里
我也被暂停在我的卧室
透过窗户看到
将失去意义的路口
红黄绿有序交替
在坚守着一种承诺
它是在风雪中点起的篝火
替暂停的人们做着热身



静


耳朵埋进了一块石头里
猫爪在我神经线上
走钢丝
突然停下脚步
瞪大眼睛
看自己悬空的样子



雪中行


眼前身后
唯一的参照物就是密集的雪花
没有通路，它用寂静包围我
我用一步步被掩埋的脚印回应
只要前行，每扇隐秘的门
都会打开



最低的雨


夏日双肩扛着生活的人们
挥汗如雨


我与他们一起走在
高过脚踝的最低天空
雨在云里落下
已被匆忙的脚步打乱


目光染过慈悲的颜色
看到藏在怀中的伤疤
在雨水里洗的干干净净



大雪帖


都在赶来的路上。越过
山脉与河流的围堵，羊群
在转场的路上追逐饥饿
白花花的奖赏似旧时的银锭
多么冰冷，只有用足你浑身的热量
才能换回一滴水的声响
才能在北风呼啸中，买下
帐篷里一盏酥油灯下的春光
才会看到那个骑马的人
手持闪着磷光的白骨杖，在
天际的边缘上遍插杨柳做围栏



面对落叶


它们青翠时
忽而有叛逆的坠落

它们金黄时
在一阵风中审时度势

何时扛不起自己了
就跳进自由旋律里从天而降

每片叶子都与大地有一次交响
上面的脉络里藏满琴弦

把它放在掌心俯耳倾听
转世的桃花正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