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春风
吹落枯枝泥尘
阳光打着光晕，送给密林
一些枝条被春风轻轻揉醒
微启睲眉，枯草被羊群啃食掉
一冬的沉寂，山雀在秃枝梳理
废弃的羽毛，新装藏不住了
等侍与百花齐飞翔


都在说，年没味了
是的，年被丢在了
那扇断炊的残墙
记得那时候
寒窗归来
转过山垭口
一股年的香味扑鼻而来
父亲添柴加火
母亲温油热锅
一条抱膝欢蹦的大黄狗
长舌头㖭了我的脸手


小时候呀，腊肉的香味可以
飘越过山坡，那四起的炊烟呀
可以接起日暮的垂落
牛羊对青草的眷恋
呼唤出含羞的月亮婆婆
老鸭子踱着方步，不慌不忙地
与晚归的鸡群汇合
油灯被母亲挑高芯子
点燃了满屋温馨
灯花，炸开了心事
现在，不知丢在了哪个
墙角


带上家人，撇开早已不接地气的烟火
向着枯草更枯处艰行
种了半辈子地的父亲
我们却心痛地把他种在了地里
如今，他永远躺在了
他年复一年一刨过的地里
父亲的大脚印，风雨已把它抚平
一条父亲踩出的小路
早被疯长杂草湮没
那一垅垅芬芳酥润的泥土
如今已显疆硬

我向着枯草更枯处艰行
曾经
父亲是山
而现在
父亲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是我喉咙的一块塞
是我眼中不忍掉落的一滴眼泪

向着枯草更枯处艰行
那儿住着我的父亲
一撮土掩身躯，日晒雨也淋
风吹霜雪打
父亲，抹不去你高大的身影
你肩上挑的担子
再不舍也放了
你心里的烦忧
再沉重也卸了

曾经的不经意，却成了心中的疼
空空山，吹起寞寞的风
熊熊的火，燃了又灭
断了炊烟的山村的年
被埋在枯草更枯处
多年后，谁又会为谁
在枯草更枯处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