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望  
沈玉琪

夜深人静
摸进自己的灵魂，看见许多
死去的希望和活着的绝望
交织如同经纬
交叉点上的凸起
纠结，病变
成为毒瘤
阻塞了通向未来的道路
但并不影响回溯过去
那便是守望
让往事如同冰冷的蛇，活活蠕动
在胸腔里的守望

如同考古学家
挖掘自己的历史，拂去厚厚的尘土
废墟里，依旧有闪光
那是破碎的理想，如残存的玻璃渣般
在夜色里的闪亮
“善待自己，努力，奋进，踏上一条金光四射的康庄大道。”
誓言犹在耳边回响
而今早生华发，才明白善待自己的最好办法
是谄笑，是献媚，是讨好，是抓住一切蝇头小利
是暗算别人和提防别人的暗算
是活着。活着，仓惶四顾地活着

酒入肠，没愁有火
所有想说而未说的字眼
就在醉梦中哔哔剥剥爆裂
隔夜起来，把所有的思想随着身体的秽物
排泄，冲掉，现场清理干净
稀里糊涂的去重生
去拂拭起长满青霉的立面，干劲冲天
对着如同明镜台般洁净的心灵
浮肿的脸庞呈现出孩子似的天真
然而，面对大转盘的九头狮子的血盆大口
微笑，相信它保持吃人的优雅
对自己的残生有益
活着，努力地活着
保持着正好轮到自己捡天上掉馅饼的心态
再次活着

应该一直乐观
然后就能像激情广场上聚集的
三四十个的老者般
兴奋的切磋，怎样去死
怎样才能好好的死
他们刚刚填补了，总在哪儿
唱“海棠花儿开”的山歌婆娘的空白
他们认为，人生最幸福的事
莫过于死了有个地方
能让自己的尸体，从容地充满细菌，爬满蛆虫
腐朽，继续腐朽，化为尸液
而不是被体面地烧掉
而我活着，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加入他们的讨论队伍
所以，我要保持乐观
这样我就不会去搅动思想
就不会让那瓮臭如同泛着白泡的泡菜水般的思想
发出刺鼻的味道
去污染世界，刺激自己
有盼头，真好

如果可以，从现在开始，我就希望能静静地
被时间分解，沤成一堆粪肥
为时代的辉煌之花，奉献一些营养
当然啦，现实中
应该注意的是，定期不定期地检查自己的灵魂
练习眼睛怎样去适应幽暗的光线
摸摸脖子，设想一下在精美绝伦的绞索里
怎样的角度才最舒服
看到蓝蓝的天空
看到蓝蓝的天空背后，情绪如蝙蝠般在黑夜涌动
看到宋马刀砍翻嫖客的地方
野鸡一茬比一茬长得欣欣向荣
然后去嗅风中的花香
疏通堵塞的头脑和重伤风的鼻子
才静静地去候死
那样沤粪，肥力肯定好得多
活着，是为了守望死去
是为了生之经死之纬交汇处的瘤子
能一一迸裂
而在此前，是能唱出一首
自己满意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