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黄土背朝天
春种夏收，秋纳冬藏
父亲说土地没有亏欠他
从播种到青青禾苗窜出来
父亲说他护着我们长大
看着我们像成熟的谷子一样
能养活自己，也养活别人
父亲说这就是他曾经的梦想

陪父亲坐在院子的枣树下
秋风吹拂父亲的头发
像一支芦花摇曳在祖坟山坡
一棵枣子落下地来
父亲捡起递给我
父亲说枣树像他，已经老透了
枣子结得越来越少
父亲说他心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少

关于想法，抑或说是梦想
父亲曾经比我还多
只是父亲目不识丁
能做出来，却不说，更写不出来
而我会说出来，能写出来，却做不出来
就如父亲从前卖了谷子
将钱塞进我们书包
就如母亲一直为我们做饭浆衣
他们只是做，从来不说，也无暇说
但他们的眼里藏着满满的企盼
他们渴望儿女们能说会道，成龙成凤

我曾经责怪过父亲
将沉默因子遗传给了我
父亲要我多读书
到时话会多，想法也会多
于是，我拚命读书
背着一摞书读到了大城市
我总算学会了喋喋不休
我终于能够奋笔疾书
我把梦想高举，让阳光普照
可是，白净似雪的梦想
终究化为薄凉的水
流回故乡，流回老家院子
陪父亲谈一场有关梦想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