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我愿意做一个抒情主义者

是的，我愿意做一个抒情主义者
如果我拥有这片海洋王国，我会让
鲨鱼改掉嗜血的本性，让抹香鲸
在每个黄昏，负责制造垂直的夕阳
我会把寄居蟹隐藏起来的脆弱擦掉
并省略一只蚌肉体疼痛的过程
我愿意把被时间用旧的礁石，重新分配
让海滩上的藤蔓爱上它们身体里
谜一样的故事。我会让风寄出幸福的海鸥
在守候的女人眼里，落下平安的影子
在你需要星星的时候，我会让
海里的鱼载着满天星辉，给你
在天地间，下一盘永恒的棋


海陵岛黄昏

琥珀色的时间
是山峦渐渐潜藏起来的
身形，是此刻海的轰鸣
在我们头顶漫过，越来越
像上帝在夕阳中打出的响指
是你，和你身后的大海
从远处向我走来，我在椰子树下
迎接大海怀抱时，笑容被染成的金子
是两个人，在潮起潮落间
影子相逢，正遇上
归港的渔民，带来六点钟的腥意
及晚风中，大海辽阔的袈裟


海陵岛食鲜记

在灯光照亮的桌台上
夜晚的幸福正冒着腾腾热气
我要说的是，两个人组成的欢乐
此刻，被拆分为异乡
口感各异的海鲜：蜷曲的虾
勾住的瞬间是甜的，敞开的白贝
交出了岁月里的清新，牙齿咬住的
花螺，脆爽出阳光的味道
螃蟹静止时，肉里全是大海气息
石斑身上的刀痕，溢出辽阔
而深邃的记忆。我要说的是
我们在此时，被海产浪费的时间
有一半属于遥远过去
还有一半，会在未来的
舌尖上，被还原成


大海，最初的生命

我双耳听到的那些白色光线
从你身后站了起来，它们相互
追逐、嬉戏，持续的白
像极了遥远童年，午后所下的
一场雪。简简单单
没有太多人世复杂的色彩
我站在雪地前，时间仿佛静止
我成为一个瞬间里幻觉的树
我记得那个场面，但面对
眼前呼吸剧烈的水，过往的经验
显然不适应，在被人们称呼为
海浪的水送来新的曲线，又抽走
它多余的体积，我感觉自己是一条鱼
内心也跟着大海澎湃，并缓缓
顺着大海张开的鲸口，游向
生命最初的深处


大海以南

沿着沙滩倾斜向下
大海以南，晴空如洗
远方，是没有尽头的地方
渺渺兮，若不可抵达的
梦境。蓝色，其实比人类早了
好几亿年，听到风
改变文明的进程。现在
那蓝宁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眼前那方水域，鲲曾一跃而起
鹏飞万里。精卫生生世世
衔来的石子早已沉到最深处
当海浪咆哮，天地间
循环播放着波塞冬的怒吼
生生不息的搏斗，万马奔腾
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最后那方蓝，成为镜头里的背景
孩子俯身舀起一勺蓝天
留下和浪花一样的欢乐


南海一号

它依然完好地浸泡在海水中
我们俯视所能看到的
其实很模糊的。只是局部
甚至，历史裸露于表层的泥沙

它此刻就像婴儿一样
藏在博物馆安全的子宫里
滋养它的海水，也安抚了
船舱里瓷器、金银、石器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八百多年前
它满载宋朝文明远行时的喜悦
更加没人清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吞噬它原本应有的骄傲和繁华

在大海中，它被蓝色的水
囚禁了八百多年，瓷器倒出的
淤泥，都有恐惧的形状
它早已在漫长等待中学会沉默

沉默地接受科学仪器和人类目光
一次又一次的扫描，它带着谜
在博物馆守口如瓶，该说的
都交给来过的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