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泥泞的稻田
戳脚的稻桩
四处逃窜的蝗虫
我有点惶恐
不知道我的脚该伸向哪儿

丢一个草绳过来
父亲展开草绳
抱起一簸簸稻谷
拎起草绳两头
一个膝盖压在稻谷上
反复挤压
将草绳两头紧紧拧在一起
一捆捆稻谷就安静地躺在稻田里
父亲拿起冲担
刺向一捆稻谷
扛在肩上
又稳稳的刺向另一捆稻谷
就这样
父亲担起两捆稻谷
矫健的走向打谷场
而稻谷
在父亲两肩欢快舞蹈

我目送父亲慢慢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忘记了脚底的刺痛
也忘记了内心的恐慌

二
一望无垠的棉花地
铺天盖地的棉花
矮小的我
只能仰视一朵朵花蕾

棉芯虫猖獗的季节
每个早饭后
父亲就全副武装
戴好草帽
穿上解放鞋
拎起保棉丰
背起喷雾器
走向他精心伺候的棉花

午饭熟了
快去叫你爸爸回来吃饭
母亲对我喊

我走向河滩的棉花地
茂盛的棉花在风中翻动着枝叶
仿佛在挑逗我
放眼望去
却不见父亲的身影
伯，吃饭了
我提高嗓音喊
可是高大的棉花吞没了我的声音

看着深远的天空
高大的棉花树
嗅着刺鼻的河风
我无助
我胆怯
我硬着头皮钻进棉花地里
顺着棉花沟跌跌撞撞前行
棉花枝戳着我的脸
棉花叶挡住我的视线
保棉丰的气味刺激我的大脑
我屏住呼吸
一路狂奔

突然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跟前
我调匀呼吸
定睛一看
原来是父亲
伯，午饭熟了，妈妈叫你回家吃饭
我喊道
声音里藏着看得见的惊喜
父亲转过头
大睁着双眼
朝我点点头

看着父亲深邃的双眼
我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三
父亲一手握着风箱柄
慢慢后退
拉开风箱
又缓缓地向前推
煤块借助风力迅速燃烧
吐着火苗
父亲又缓缓拉开风箱
匀速向前推
煤块越烧越旺
很快
整个作坊里都弥漫着煤块的清香
父亲看着煤块里静卧的铁块
看着铁块慢慢变红
直至红透整个身子

突然
父亲快速向后拉风箱
又快速向前推风箱
越来越短
越来越快

蓦地
父亲松开风箱柄
一手拿起铁钳
夹起红彤彤的铁块
举在半空看了一眼
另一只手提起铁锤
将铁块放在铁砧上
父亲手中的铁锤轻击铁砧
对面的徒弟就心领神会的举起大锤
稳稳的砸在铁块上
父亲举起铁锤锤着铁块
徒弟的大锤就跟着稳稳的砸下去
伴随着欢快的铁锤声
铁块舒展四肢
暗淡下来
这时
父亲的铁锤敲在铁砧边上
徒弟就收好大锤
父亲举起铁块
在空中看了看
将铁块送进煤炉里
翻动煤块
将铁块裹得严严实实的

父亲又缓缓向后拉着风箱柄
缓缓向前推着风箱柄
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煤块越烧越旺
铁块也越来越红
又渐渐红透整个身子

火候到了
父亲就又夹起铁块
放在铁砧上
师徒俩轮番锤下去
伴随着飞溅的铁屑
舒展的铁块慢慢有了造型
一把镰刀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着镰刀慢慢黯淡下去
父亲举起镰刀
眯缝着眼睛看了又看
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窝
略略点点头
又将镰刀推进煤块里
严严实实裹起来

父亲又反复推拉着风箱柄
看着镰刀涨红了脸
这时
父亲毫不犹豫夹起镰刀
果断的丢进装满水的木桶里
伴随着滋滋的水声
镰刀沉入桶底
身体迅速变暗
直至恢复本色
过了好一会儿
父亲才将镰刀从水里捞起来
看了看成色
就丢在地上

童年的我
躺在父亲简易的竹铺上
或是坐在竹椅上
看到过无数次父亲这样劳作的情形
父亲就是靠着一把铁锤
锤出了我优裕的童年生活

四
记忆中
父亲为了推销自己的手工制品
经常骑着二八自行车上街
有时也稍带上我
我乖乖的在后座上坐着
仰视父亲的脊背
这时
在我眼里
父亲就是一座好大的山

穿街走巷
牛坡山
火柴厂
实验一小
老猪巷
……
我大开眼界
混沌
油条
饺子
油馅饼
……
我胃口大开

突然
父亲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
又拣起七八个大苹果
过秤递钱
一言不发的递给我
我们就踏上归途

记忆中
那个时代物资贫乏
父亲虽寡言少语
但童年的我
却丰衣足食
从不眼羡别人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