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老街，每每在暗夜发着银色的光
西庙桥，它沉沉稳稳地架在心头
已半个甲子
瓦楞沟的雨水，滴下来
滴至发梢，当滴至镜片时
就成了温润的乡情
这滴滴嗒嗒的雨水沿着暗沟
淌入小河
而河水由渔簖分隔
一截一截，泛着波光
四五条小划船泊在江南的晨光里
船肚里漾着鲜活的鱼

豆腐作坊的灯光最早刺破
黑古隆咚的街角
一个时辰之后
菜市场老街的晨光，有点喧闹
早茶、糕点、面包的香气飘荡开去
肉肆案板上的剁肉声，逼仄矮房里的麻将声
混和着，这些气息叫人着迷
沿街的摊位一个紧挨一个
买卖的都是庄稼人
他们早已习惯用乡音议价
用最熟悉不过的果蔬鸡鸭鱼肉禽蛋
交换一天的温饱

那爿药店门面不大，店主名叫金花
有香香的中药味儿
不少常年的病痛伏在处方，正等待她的配伍
对面的日用百货被店员的笑一寸寸摸过
递到顾客手心是暖暖的
早市上，花花绿绿的布匹和服装，无人打扰
几位老人一早在小吃店
一边挑着肉丝面，一边抿着老酒
其中的闲聊，早已泛黄
记忆也起了皱纹

这是上个世纪中晚期的事儿了
烟火的熏染，让石灰墙有了岁月的模样
那些唧唧呱呱的乡音
好像林子的鸟鸣
现在都一律转换成乡愁
空荡荡的地方，再走上一走
乡愁如麦芒扎心
怅惘，寂寞如光秃秃的枝条
一二声鸟鸣滴落雀巢
河埠侧畔，枇杷年年黄熟
但，叼烟斗的诙谐老人早已不在
老街早已灰旧不堪，瓦屋紧锁褪漆的木门

而今，河埠空寂。再也望不见
淘米洗衣刷牙洗脸提水的场景
乌蓬船上的渔民，也改变了身份
冲天而起的刺鼻的炸油条的油烟
再也不会从街东弥漫到街西

我故地重游
独自迈步老街，步履滞缓
短短的三十米，像似走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