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啊，你究竟陷落在一个怎样的时区里
为何一切在你这里
都变得如此缓慢
当我乘着疾速飞驰的高铁
裹着劲风和汽笛嘶鸣迎向你时
你却只能用一辆颠簸的破旧巴士
把我磕磕绊绊地接进你怀里

在土墙泥砖铺就的瘦长街道上
我惘然伫立
惊异地发现
滴水的凉果店铺经年未变
木柜里草席气息一如昨日
邻里至亲音容笑貌依旧如是
依稀还是六年前的那个傍晚
暮色四合，蛾虫扑灯
油火碰撞的刺啦声中
烟火气息徐徐飘出
——时光从那刻起未曾流逝

而我马不停蹄，日夜奔忙
五分钟读完一本书
十天速成实用口语
群居的廉价时间
被急闪尖叫的地铁车门催促
被前追后赶的手机铃声加速
被精密繁琐的计划分块、填塞、透支
随着冗长厚重的书卷
哗哗的翻落
埋进成山的废纸遗迹

六年了
我像经历了大半辈子
故乡却还在原地
那年我离开时
还需大步跨上巴士台阶
如今却要躬身走下低矮车门
像穿上一件紧身的衣服
一双露趾的鞋

小城沉静平和的街道上
只有我走路脚下生风
用伶牙俐齿
打断老生常谈的呢喃
当我猛地推开房门
撞上尘网积挂的电扇迟疑的目光
它尴尬地别过头去
当我匆匆走过街角
卷起一阵旋风
柚子树也收敛枝叶护住梢间幼果

某日，小城刚从午后酣眠中醒来
我靠近它的耳边说
"我回来了”
它似懂非懂
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黝黑、细瘦的孩子
蹦着、跳着
却这么突然
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