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鲁迅作  将军不抽车改编
不忘故乡一片心，
急返鲁镇度新春。
房屋无有亲皆去，
四叔家宅暂栖身。
此日更显气象新，
光闪生自晚白云。
钝的一声爆竹响，
家家皆在送灶君。
四叔监生有身份，
遵循理学万事能。
对我开口骂新党
我未自疑却难忍。
走街串巷会朋亲，
忆及旧事慨叹深。
户户忙着祝福事，
鲁镇年年依例循。
大典庄严迎福神，
拜求来年有好运。
杀鸡宰鹅买猪肉，
筷插其上成供品。
此为福礼何神圣，
五更陈列香烛明。
恭请神仙来享用，
唯准男人作礼敬。
从来妇女当贱命，
只允劳作表衷情。
肮脏福礼百遍洗，
洗得手冻腰背疼。
忽然天阴暗云生，
雪大如梅落有声。
独坐书房无聊赖，
欲翻古书先扫兴。
决定明日即起程，
留此无益徒闷增。
难忘昨遇祥林嫂，
为之伤怀心颤惊！
访客出来河边行，
见她瞅我不稍停。
似欲对我有所言，
不禁快步将她迎。
五年阔别变模样，
全白头发如雪晃。
犹记当时仅花白，
岂是遭难更苦况？
本是四十中年壮，
却已衰败显老怆。
脸上瘦削真不堪，
黄中带黑暗无光！
原先悲哀已敛藏，
有如木刻无活相。
所幸眼珠偶一转，
方知魂在可考量。
一手竹篮乱晃荡，
内有破碗如口张。
一手竹竿超身过，
下端裂开嘎吱响。
视为乞丐无区别，
备其讨钱动肝肠。
赞我学问见识广，
期我答复端有方。
问我幽玄事可笑，
灵魂有无觉荒唐。
在她为秘终出口，
一时快意目闪亮！
鬼神自然事虚妄，
鲁镇迷信历年长。
末路之人已可怜，
何苦实说令其伤？
为她破例强说辞，
灵魂犹在活人旁！
以此搪塞愧难当，
她却信之怀热望。
接二连三追问来，
似乎顺理又成章。
既有灵魂有地狱，
死后亲人聚一堂？
被她紧逼我发慌，
不知如何能圆谎。
吞吞吐吐话不全，
其意含混糊塗账。
难料苦人作何想，
我且逃去免苍皇。
回家我心起彷徨，
唯恐误导出祸殃。
信我她将假当真，
匪夷所思行反常。
念此汗生沾衣裳，
顿觉负罪自不谅。
别人祝福她无有，
寂寞来袭生魔障。
我忽自笑得解放，
后有改口事惚恍。
担忧实无据可寻，
与我何干不需扛。
虽安一夜复怅惘，
祥林嫂心有向往。
诸般事务来凑合，
其有差谬何能防？
为之耽耽不可挡，
不如进城就此忘。
福兴楼里且逍遥，
鱼翅美味独品嚐！
欲避不及已错枉，
恶耗传来她身亡。
四叔骂其是谬种，
恰逢祝福惹不祥。
短工冲茶来我房，
从之打探语不详。
声言自是穷来死，
无法深究难论讲。
晚饭四叔不开腔，
祥林嫂死如倒墙。
祝福时期多忌讳，
怎会为她说勉强？
查明死因心才安，
是否与我有牵连？
尽管我理似充足，
总觉歉疚曾乱言。
为我所惑作错选，
有意就死是或然！
夜色笼罩飞雪天，
人人自安屋里暖。
灯下相聚欢里笑，
谁管苦人尸骨寒？
雪花瑟瑟落地软，
更觉沉寂我孤单。
不禁感慨祥林嫂
从此消失无人念。
百无聊赖祥林嫂，
尘芥堆中当物玩。
有幸露出形骸来，
而今早被人看厌！
应当弃之莫碍眼，
故有无常来决断。
生在丗上罪受遍，
干脆死去再不见。
与人与己都放松，
人不来恨可苦减!
我获此解心舒缓，
方能静思她事端。
零碎片断串起来，
看祥林嫂多悲惨！
卫老婆子作介绍，
祥林嫂任四叔挑。
想被雇用可够难，
必须诸般条件高。
身为卫婆母家邻，
四叔觉得她可靠。
头扎白绳简而朴，
月白背心蓝夹袄。
下着乌裙沉沉黑，
脸虽青黄红里烧。
27岁体壮何夭矫
干活能够风样跑。
低眉顺眼不开口，
为人老实最重要。
四叔突然心动摇，
惜其新寡不看好。
管他眉头来暗皱，
四婶作主不计较。
女工如她确实少，
不贪空闲嫌无聊。
手脚不停找事做，
力胜男子更勤劳。
从此定下当仆人，
五百文钱工资到。
丈夫得病刚死掉，
小她十岁本错缪。
年轻婆婆恶似鬼，
当她财产来看牢。
还有小叔如嫩苗，
杂念从来不入脑。
未来事变因他起，
不幸惨剧她难料！
坏事正在酝酿中，
自然风云突来猛。
一日淘米河边回，
脸容失色言语穷。
有人对岸频走动，
暗中窥探露形容。
貌似夫家一堂伯，
忧其寻己心惊悚。
鲁四老爷脸紧绷，
猜她私逃理不通。
于此四叔视无睹，
任她婆婆得放纵！
下次淘米她失踪，
却见婆婆来辞工。
借口春来事务忙，
儿媳回去减负重。
长年工钱未领用，
交给婆婆全落空。
四叔不管祥林嫂，
封建伦理占上风！
此身卑贱贱如虫，
逼她嫁鸡随鸡从。
只图收得聘金去，
管她心愿苦万重！
船停岸边如恶龙，
静等祥林嫂入瓮。
才要跪下去淘米，
船上两男来行凶。
强拉硬拽上船去，
任由别人去摆弄。
难怪情愿做帮佣，
不怕活多反自宠。
心知婆婆打主意，
一时暂避且放松！
小叔娶妇得筹钱，
嫁祥林嫂可实现。
嫁在本村聘礼少，
嫁到山里收五千。
丰厚聘金沉甸甸，
以她痛苦来交换。
船运到家塞花轿，
绳绑一路进深山。
寻死觅活人不管，
只要拜堂成亲眷。
犹如笼中折翅鸟，
料她闹婚当戏看。
多少妇女遭此算，
结果乖乖皆就范。
一生幸福全葬送，
到祥林嫂更幸酸！
吹吹打打响一片，
花烛堂上发红焰。
路上嚎骂无作为，
怎知此刻怀死愿？
乘人不意挣开去，
以死相拼撞香案！
可惜不死头血 溅，
婆婆视之如等闲。
两把香灰止裂口，
送入洞房夫梦圆。
纵她抗婚心志坚，
终于屈服任蹂践。
放弃追求认命苦，
丈夫家里度日艰。
所幸丈夫贺老六，
人尚规矩身力健。
为她膝下生贵子，
苦中作乐来承欢。
从此笑容渐淡出，
留在贺家可慰安。
辞工久去祥林嫂，
时光将她影儿消。
忽有一日堂前立，
卫婆为她来求告。
日子刚刚上正道，
谁知丈夫命不保。
伤寒已愈病复发，
寡妻痛绝地下倒。
祸不单行非一遭，
恶狼刁走儿阿毛。
夫家大伯不容她，
强来收屋决不饶。
四婶抬眼将她瞧，
颊无血色形枯槁。
眼角挂泪泪欲滴，
伤心人儿泪多少！
穿戴依旧模样老，
身无资财似乞讨。
孛荠圆蓝桌上放，
铺盖檐下乱糟糟。
说到儿死色顿憔，
自述经历自伤悼。
知冬兽出严防守，
未想饿狼春来偷。
清早开门叫儿子，
坐到门槛去剥豆。
阿毛听话独自留，
己则撇儿进屋后。
劈柴淘米米下锅，
蒸豆呼儿无声口。
不见阿毛心颤抖，
但见豆撒没来由。
央告村民帮寻找，
沿途直到山墺搜。
鞋挂刺柴正晃悠，
人所共见难接受。。
可怜阿毛草窩躺，
狼吃五脏躯空有！
眼前惨象不忍睹，
偏让慈母入眼球！
从此祥林嫂发呆，
痛彻心肺魂儿丢！
自认己傻无可宥，
害儿被狼吃个够。
总想对人诉悔恨，
为来责己无尽头。
四婶听得泪欲流，
不顾四叔眉要皱。
就此雇用鲁宅里，
栖身有处暂忘愁。
四婶不满藏心底，
祥林嫂非旧可比。
手脚僵硬不灵活，
事尚未做已忘记，
脸无笑容如死尸，
四婶见着觉悔气。
都因女工向雇难，
四叔为此更后悔。
虽不既辞用有日，
不准插手家祭祀。
供奉祖先须洁净，
再嫁女人污如泥！
未守妇道行可鄙，
伤风败俗皆唾之。
四婶宁肯自辛苦，
情愿亲躬腰累垂。
桌子放好上碗筷，
依前上来作分配。
怕她沾染急驱赶，
祖宗不吃要怪罪。
灶下烧火于她宜，
她想勤快难作为。
心虽懵懂有感觉，
鲁宅依旧今已非。
好在思儿分心思，
未虑四婶已怨己。
众人态度亦变冷，
可怜身孤情更凄。
见她念儿众泪滴，
暂时宥她贞节亏。
只是反复不新鲜，
人们终觉听无味。
从此见她躲开去，
怎知儿死母永悲？
依然诉说减负累，
以此心幻唤儿回。
众人烦她掉头去，
自知人厌觉惭愧。
仍望遇事话头起，
篮子孩子豆可提。
孩子听她眼吃惊，
母亲拉走来廻避。
此痴后无人怜惜，
竟然逗弄当谈资！
有孩在前说阿毛，
不被狼害身并齐。
隐感人对己作伪，
其笑冷尖怀恶意。
从此闭口独自伤，
害怕被嘲心胆碎。
微雪点点如轻絮，
柳妈洗碗开话语。
祥林嫂闲得旁观，
自责己傻害儿苦。
柳妈将她话打住，
换个话题觉有趣。
问她为何从男人，
不如撞死无后顾。
待她一死更可怖，
一身怎从两丈夫？
得受锯痛两锯开，
分给男人作鬼妇。
要想避免无它途，
唯向神灵求祷祝。
捐给土地庙门槛，
千人来踩罪方赎。
阎王满意会开恩，
不允两夫乱规矩！
饱受磨难脑痴愚，
怎不惶恐心发堵？
虽未作答信其有，
隔天眼圈黑大粗。
悄去庙里认捐助，
庙祝嫌她却坚拒。
罪孽深重神不佑，
白送门槛怎祈取？
为此流泪情委屈，
终被接受觉有福。
自认从此百罪消，
未知人们不宽恕！
后仍有人口舌毒，
接替柳妈来继续。
说法未变却伤她，
反复提起成惑蛊。
黯然离去心沉郁，
唯有操劳略消除。
一年期满得工钱，
买来门槛笑展露。
回到鲁宅她意舒，
不应再受人贬黜。
四婶供祭摆桌子，
想放杯筷仍被祖！
犹如炮烙炙手回，
脸变灰黑神气去。
何敢再取烛台用，
呆站不动似泥塑。
此如雷击挺不住，
而今胆小不亚鼠。
暗夜黑影皆害怕，
怕人怕主失度数。
已无记性可称誉，
事常易忘无寻处。
半年岁月虽短暂，
头变灰白哀堪虞！
四婶慈善有限度，
难忍佣人如废物。
将她交还卫婆子，
未念从前是旧故！
难知何时成乞丐，
能料她命必变乖。
或是离开鲁宅日，
或到卫婆家后坏。
爆竹身响我醒来，
黄色灯火耀眼开。
正是五更祝福天，
祥林嫂恰死在外！
远处爆竹连绵在，
浓烟成云好色采。
团团雪花夹烟飞，
拥抱鲁镇紧入怀！
亦将拥我何舒泰，
我疑已消曾说怪。
天地圣众享牲醴，
福佑鲁镇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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