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原作   将军不抽车改编
故乡二千余里外，
阔别念载难忘怀。
今日跋山涉水去，
严寒来侵睛不开。
渐进故乡更阴霾，
冷风吹到船舱来。
呜呜声响如悲叹，
强打精神苦等待。
蓬隙望去真不快，
天色苍黄尽覆盖。
几个荒村横里躺，
没有活气我心哀。
二十年来时记忆，
难道故乡原如此？
非是这等惨模样，
必然远胜妙难比！
惜其美丽记不起，
欲说佳处又难觅。
只因影象无从有，
表述更是缺言辞。
仿佛本来无所奇，
不禁伤悼自解释。
却又不甘抛开去，
归为情恶有问题。
故乡未进应未退，
是我心悲作暗昧！
非为寻乡温旧时，
实乃卖屋永搬离。
年底交付别姓用，
从此谋食在异地。
聚族而居久有日，
各寻出路情悲摧。
岂有心绪赏风景，
放眼何得彩云飞？
翌日早晨门口立，
屋上瓦楞多空隙。
枯草断茎当风抖，
破败换主在朝夕。
本家先撤走无迹，
曾经热闹今寂寂。
母亲携侄来迎我，
八岁宏儿奔来急。
母亲见我自欢喜，
但将凄凉藏心里。
侄儿不懂大人苦，
头次看我好兴致。
教我喝茶先歇息，
母亲不将搬家提。
终于话转到这里，
欲要放开反紧逼。
外间寓所租已毕，
新买家具几件备。
原有木器全卖去，
再作增添可凑齐。
现已逐渐都卖光，
只是收钱不容易。
出行行李已齐集，
拜过亲戚打道回。
已觉母亲话说完，
忽提闰土我心栗！
未忘与我曾交谊，
闰土渴盼来相会。
每问母亲我归时，
唯恐错过成恨悔。
母亲话牵我心念，
神异图画脑中闪：
上有圆月当空照，
下有沙地近海边。
碧绿西瓜望不尽，
衬出少年身姿健！
颈带项圈光耀天，
稚气未脱惹人怜。
手捏钢叉奋刺猹，
此畜反钻其胯窜。
此便闰土样未变，
牢记在心永新鲜。
当年十岁略有余，
而今三十年未见。
彼时我父活世间，
我成少爷家有钱。
曾逢祭祀家值年，
三十年来恰轮转。
其为隆重不待说，
种种讲究礼仪繁。
正月祖像供在先，
供品享神不可简。
来拜人多如流水，
祭器贵重招贼眼。
必须防偷专人管，
虽雇忙月无空闲。
身逢节日方得请，
忙月只作临时兼。
称为长年整年干，
按日做工短工算。
家有忙月仅一人，
非得另请才周全。
其父即将闰土荐，
我闻父许乐开颜。
早知闰土本领大，
能捉鸟雀神气现。
与我年龄几一般，
闰月出生有缺陷。
五行缺土得要补，
起名闰土将空填。
想见闰土我企盼，
届时岁尽方遂愿。
年末翩然终入来，
闻母所告我欣然。
飞跑而去求见面，
印象深刻印脑间。
颈下项圈明晃晃，
毡帽下现紫圆脸。
怕他夭死父胆战，
祈佛护佑套项圈。
套住阎王拘不去，
于此保命可续延。
闰土畏人故离远，
于我却亲总上前。
背人和我说私话，
半日混得人熟烂。
已忘当时话几番，
闰土自言获非浅。
进城得见诸多事，
此前不知今纵览。
翌日我将闰土缠，
要他为我捕鸟玩。
告我此时不相宜，
非要雪来地上满。
扫出空地安竹匾，
短棒支起翘一端。
撒上稗谷诱鸟吃，
静等功成旁偷探。
棒上绳子手远牵，
绳拉匾落罩如山。
秧鸡角鸡鹁鸪多，
还有蓝背众中显。
如此场面何惊叹，
可惜无雪真遗憾！
闰土又给我好劝，
天冷未必胜夏炎。
海边贝壳品类足，
色红色绿共娇艳。
还有其名鬼见怕，
更有观音手美奂。
晚上和爹与我伴，
同去地里把瓜看。
回我非是防人偷，
为渴摘瓜允解馋。
该管野兽一大串，
獾猪刺猬猹泛滥。
月亮地下啦啦响，
是猪咬瓜几吃遍！
手捏胡叉步轻缓，
结果如何未明言。
话头转到猹上来，
未闻其名我心乱。
无端觉其如小犬，
却是凶猛为胆颤。
至今不知其何物，
何况当年识有限。
畏猹咬人心不安，
闰土一力来承担。
慰我手有胡叉在，
何惧坏猹逞凶顽？
见它便刺显手段，
此畜伶俐掉头还。
不逃反向人奔来，
直窜胯下何刁钻！


闰土说来一桩桩，
我素未闻心潮荡。
海边贝壳五彩色，
如此珣丽难想象。
未料西瓜曾历险，
几被兽吃遭祸殃！
闰土复又来开讲，
大海再现好风光。
沙地另有新奇事，
潮讯欲来鱼苍皇。
平空跳动名跳鱼，
两脚如蛙不寻常！
我对闰土生敬仰，
天下奇事尽周详。
原有朋友皆不晓，
困于所见在院墙。
望来望去眼被堵，
四角天空来回晃！
正月已过如水淌，
闰土还家不可挡。
我恋他来他恋我，
两人皆哭把心伤。
躲进厨房也无望，
终随父去何凄惶。
后托其父送礼来，
鸟毛贝壳一包装。
我也回礼送闰土，
未曾再见两怀想！
儿时记忆未能忘，
如电忽闪眼前亮。
顿时似觉风物变，
故乡真美不可量。
不禁应声答母腔，
闰土如今何情况？
母亲回以不如意，
我便料其景凄凉。
恰有人来母紧张，
来买木器却须防。
顺手牵羊偷物去，
白受损失太冤枉。
于此丢开闰土事，
未更深谈挂心上。
母亲走出去自忙，
便招宏儿来身旁。
问他愿否学写字，
还有出门去它乡。
火车和船他都爱，
船先车后奔远方。
突听尖利怪声响，
叹我年老胡子长。
吃惊不小抬头看，
赫然得见一怪相！
女人五十气势昂，
颧骨突出各有向。
嘴唇薄薄无多肉，
没系围裙更清爽。
两手叉要脾间放，
看似随意形狂浪。
张开两脚如圆规，
细脚伶仃硬邦邦！
愕然未识其尊容，
使她不满语气凶。
声称曾经抱过我，
欲我敬她态度恭。
亏母赶来真管用，
说是近邻日日逢。
斜对门家杨二嫂，
豆腐店里好威风。
儿时记忆来心中，
豆腐西施名头重。
当时人人皆称之，
我亦随之来相从。
当时颧骨未高耸，
擦着白粉脸不肿。
嘴唇从未薄如今，
却也不厚正折衷。
立如圆规未见过，
终日坐店不起动。
闻人赞伊美可颂，
买卖因伊好兴隆。
我则年幼不受惑，
至今忘却理可通。
尽管我应除在外，
圆规对我不放松。
貌显不平色鄙夷，
斥我贵人贱视穷。
神态傲然气度雄，
恨我忘她愤情湧。
仿佛法国人不知，
拿破仑是大英雄。
仿佛美国人一样，
不知华盛顿丰功！
盛气凌人言语粗，
使我惶恐难抵御。
站起示敬来否认，
意欲圆规会收束。
未料圆规口舌毒，
不留余地尽我诬。
喊我迅哥以卖老，
编我变阔用心苦。
劝我家具别在乎
送她使用正合度。
破烂笨重搬走难，
为她小户有用处。
纵我力辩阔事无，
卖旧买新勉对付。
故尔家具得留下，
非是有钱腰包鼓。
圆规岂听我辩诉？
捧我逼我无退路。
揭我放了道台官，
三个姨太作我妇！
八抬大轿坐心舒，
光宗耀祖人羡慕。
责我隐瞒怕穷邻，
自诩识破皆清楚。
话已将我嘴封住，
再辩无用默不语。
圆规见说没效果，
只得离开示愤怒。
其发宏论颇有据，
有钱人坏名烂污。
愈是有钱愈小气
愈是小气愈会富！
絮絮说来慢走出，
圆规不忘眼瞅物。
我妈手套掖腰里，
顺手捎带我得服。
此后几日待亲故，
应酬之余理家务。
这日午后天寒冷，
喝茶时觉客光顾。
回头一看是闰土，
不由吃惊身迎去。
虽然断定他无疑，
却与忆中相出入！
身材倍增非儿初，
脸变灰黄紫色除。
平添皱纹深深见，
眼周肿起红如父。
海边种地是劫数，
海风吹脸难恢复。
头上戴顶破毡帽，
薄绵不禁冷风雨！
瑟瑟发抖透全身，
烟管纸包手中握。
红活圆实手叉举
而今裂开似沟渠。
笨粗不啻松树皮，
怎不望见叫委屈？
兴奋过头话变少，
只是喊哥以问好。
更有贴心话连珠，
角鸡跳鱼猹都到！
虽欲喷湧脱口出，
却又受阻往回倒。
不知何故心发慌，
单在脑中任盘绕。
眼望闰土待欢叫，
欢喜凄凉神情交。
站在那里回看我，
嘴唇虽动却声渺。
态度突变卑其貌，
旧时情谊此刻消！
称我老爷顿疏远，
心知挽回无通道。
两小无猜多美妙，
要想重寻无处找。
好象厚壁起隔障，
身份有别万里遥。
闰土可悲我亦悲，
我为过往暗伤悼！
唤儿上前作介绍，
名为水生年尚小。
活脱就是小闰土，
惜无项圈颈上摇。
比父黄瘦仍可娇，
给我磕头乱鼓捣。
其是闰土第五子，
子多闰土够辛劳。
母亲宏儿凑热闹，
下楼过来叙情好。
闰土向母叙始末，
喜我返家得信笑。
母要闰土免客套，
仍是迅哥莫改掉。
此无老爷有兄弟，
一如既往再拥抱。
当年童稚情尽耗，，
不敢僭越位分毫。
闰土谨此守规矩，
当我老爷须明晓。
答罢母话叫水生，
要其打拱为众请。
孩子害羞父后躲，
宏儿来邀喜盈盈。
两个孩子无隔阂，
一同出去闹欢腾。
母呼其坐终答应，
烟管靠桌手未停。
拆开纸包取礼物，
青豆晒得干又净。
问其景况何究竟，
答我不好强支撑。
总是全家吃不饱，
收成很坏难有成。
行到何方都收钱，
又无定规看高兴。
去卖莊稼也头疼，
几回捐税来暴征。
不赚反赔血本亏，
不卖只能烂透顶！
只是摇头不吭声，
猜其有苦道不明。
条条皱纹如刀刻，
全然不动石像硬。
唯有吸烟慰心灵，
暂忘生活难念经。
母知闰土明必走，
得补午饭方有劲。
让其厨下自炒饭，
想其遭遇心难平。
哀其多艰真不幸，
饥荒苛捐加匪、兵。
还有官绅来压迫，
不成木偶都不行！
母亲未免为动情，
不要家具可相赠。
两条长桌四把椅，
香炉烛台再加秤。
东西虽旧其皆领，
穷困之家不嫌轻。
又要草灰肥沙地，
船运侯我正启程。
闰土别去九日后，
我当启程难再留。
闰土清早便赶到，
所携幼女把船守。
无暇和其再交流，
出发准备忙不休。
来客不少意不同，
中有送行情悠悠。
专拿东西也来凑，
既送又拿更兼有。
傍晚登船就此别，
难忍老屋空作愁。
粗细家什扫荡尽，
虽欲忘却不能够！
船向前行有时候，
青山入晚色更稠。
已成深黛连绵去，
退到船后大步走。
我与宏儿坐窗口，
观景模糊看不透。
忽来向我问归期，
讶其未走思回首。
水生有约他心纠，
为之渴盼魂欲丢。
我和母亲听惘然，
想起闰土复念旧。
母亲重提杨二嫂，
每日必到四处搜。
草灰堆里埋碗碟，
咬定闰土欲行偷。
待其运灰时搬去，
无人知晓自不羞！
自觉功大可有求，
抢了狗气杀便溜。
讥伊鞋高小脚快，
不顾摔跌何抖擞！
老屋远去不可瞅，
故乡山水落后头。
似未感觉太留恋，
只因情绪乱如秋。
觉有高墙围我身，
四面挤压何气闷。
西瓜地上项圈闪，
本来清皙变黑昏。
英雄年小影象高，
而今模糊难搜寻。
如此我心倍觉痛，
唯有悲哀长留存！
卧听船底水流稳
我自行路往前进
想与闰土竟隔绝，
幸有后辈心连心。
宏儿思念水生勤，
但愿不再断了根。
如我闰土真可悲，
自掘鸿沟两边分！
不为相通而苦辛，
此虽为贵仍受贫。
莫要仅求一气同，
但能另有它路新。
否则如我如闰土，
展转挣扎几沉沦！
尚有苦中寻欢人，
亦不可学要记紧。
自我麻痹去放纵，
甘于毁灭遭恶运。
不禁害怕希望深，
有如偶像可堪恨。
曾要香炉和烛台，
我笑闰土尚迷信。
我和闰土何相近？
他求眼前幻不真。
我求茫远可宽怀，
实则亦空更伤人！
朦胧眼前沙如银，
前有大海来相邻。
深蓝天空圆月挂，
当是闰土在飞奔！
希望可有亦可无，
正如地上路无准。
地上本来没有路，
众人多走路自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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