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来了

 
直到
沾满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尘土
直到，把一条江河从源头慢下来
 
我
比一个节日迟了一些，比一个节日里的花迟了一些
比魏晋汉唐迟了些，比一个沉醉的国家迟了些
比一块墓碑迟了些，比墓碑上的汉字迟了些
比漫江的芦苇迟了些，比苇管里迸出的腔音迟了些
比一首词迟了些，比一首词的韵律迟了些
 
那些先我而来的，李白，苏轼
老舍，鲁迅
还有隔岸涕望的的余光中
 
我还是比一场薄雾，早了十分钟
比一场祭祀，早了十分钟
比涌动的潮，早了十分钟
比船上的旧桨，早了十分钟
 
其实，我仅仅
比一叶菖蒲略薄一些
比一朵雪花略轻一些
比一首歌喑哑一些
比一粒糯米柔软一些……
 
以四尺八的高度，乘以二
九十六度的弯曲
比苍穹略低一些
还不够
 
低到一百八十度
在你的耳边
 
作为回应
江水欠了欠身子
 
 
一叶蒲苇

 
   一叶蒲苇
   把一群米紧紧聚拢在它的周围
   一粒米和一粒米之间，没有空隙
   一粒米和一叶蒲苇之间没有空隙
   你和一条江之间
   没有空隙
 
   我在一粒米和一粒米之间
   和一叶蒲苇，没有空隙
   和一条江没有空隙
 
  
我只带着一粒米，一滴水，一首诗
 
 
我只带着一粒米，一滴水，一首诗
 
一粒米是米的一部分
一滴水是水的一部分
一首诗是诗的一部分
我是万物的一部分
万物是世界的一部分
 
我不要做一粒米
我要做米的一部分
和天底下所有的米——
大米，小米，黄米，糯米，骄傲的称为粮食
 
我不要做一滴水
我要做水的一部分
和世间所有的水——
江水，海水，河水，溪水
还有来自苍穹的雪花
成为生命的本体
 
我不要做一首诗
不要做一首诗里横七竖八的汉字
我要做你的楚辞——九歌，招魂，天问，离骚
做九歌里没有完成的最后一节
做一个鲠在你喉咙里的精灵——
感受你的温热
 
是的
我只带着一粒米，一滴水，一首诗
我是一段沉默，一份孤独，一眼霜露
一个片段，一个句式，一个角度
一个表达了无法表达的省略号
 
在江边，在江面翻腾下的寂寞
投入我的所有
汲取我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