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种下一棵树，一棵栗树
在这儿，一片荒地，光依然能走到的地方。
母亲说这是徒劳，宽阔的空旷模糊了辽远的村庄，
当它抖落身上的冬装，让开花结果点缀下一个来年，
谁又能如那些孩子和山雀，扑闪珍珠般的双眼，
大人们都有事可做，于是它便成了
山雀、孩子、野草和蟋蟀的天堂，仿佛
那棵树和在风中簌簌落下的栗子全是无主之物，
即使围上篱笆钉上告示也是徒劳，那些孩子仰着头
站于树下，几乎像云像风像石头
全然不会感到无聊，他们“哇”地一声大叫，
又一颗栗子的星星坠落，坠落于他们手与怀的碟中，
而他们才更像星星，叮叮当当坠落于世界的碟中，吵吵闹闹。
母亲说得当然有理，当我一年一度从城市中回来，
追问一个没有收获的收获，会使她着恼，
但我仍然喜欢问一棵关于栗树的话：
它何时开花，它的夏天是不是变得更加盛大，
它已丢掉多少个身后的秋天，曾经捡星星的孩子
去了南方还是北方，虽然结果都一样。
或许当时出于一种纯粹的快乐，想象
种下一棵树，待来日，耸入云端
不为花不为果，高高的树叶可以俯瞰我，
会把它看到的宽阔于我的人世对我说说。
或许想象满足于驻留于这样一幅景象：
栗树高高隆起，草也随之生长，
修一条明月的栈道，让满月爬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