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人物：张继

假如张继没有到过枫桥
枫桥现在会怎样？

这答案还没说出口
已然在我胸中
温润而发光
绝句如窗，我心如月

枫桥还是那个枫桥


枫桥新意

诗里的那只乌鸦，飞出来把诗衔到海外
枫叶拍红了小手，近年来愈演愈烈
渔火干脆申报非物质遗产吧
只有下一篇里即将提到的寒山寺钟声
如月照千年，不变不变还不变


枫桥般若：寒山寺钟声

是钟声来到我耳边
还是我的听
去到钟旁？

寒山大士曰：咄！
它也未曾来，你也未曾往
钟声响时不为有
钟声灭时不为无


枫桥人物：王冕

王冕瞄着铜镜画自己
儒林的枝头，即将开出墨梅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有时候淡如荷花


枫桥人物：杨维桢

铁崖先生吹铁笛
再吹梅花落
他顶撞丞相达识帖睦迩，痛斥张士诚
也不给朱元璋面子

他自然是铁骨，自然铮铮响
写起字来浓就浓淡即淡
他攀着竹枝对着江水唱：
南高峰云北高雨，云雨相催愁杀侬


枫桥人物：陈洪绶

父亲吃下道人送的一颗莲子
就有了陈洪绶

他做过宫廷画师，当过和尚
在月下追过美人
晚年自号悔迟
却好过多少无悔的凡夫俗子

老莲在暮色中，听自己身上的雨声
像一百单八个英雄齐痛哭
三百年间无此笔墨又如何？
苍天！社稷！生灵！


枫桥文脉

傍晚杜牧经过枫桥时，正下着小雨
他吟道：暮烟疏雨过枫桥

到了南宋，陆游来投宿
他失眠，听到
客枕依然半夜钟

再后来，高启被朱元璋腰斩前
也失眠在这座单孔的小石拱桥边
或者说是特意不睡
——乌啼月落又钟声

骚人们在时空中连缀珠玑
如从窎远垂下的晶帘

而站在枫桥上的百姓
只管打听米价贵贱
每一首曾经的诗，都仿佛是此时
能让他们暂停喧哗的钟声


枫桥故事与枫桥经验

安史之乱后
张继逃到静谧的江南避乱
夜泊枫桥

打发走店伙计，他斜靠在窗边的藤凳上
剥着榧子，吃五颜六色的年糕
不时啜几口老酒，觑一眼江上的那粒渔火
月光下黑魆魆的枫林，他知道其实是火红的
他乡越来越美，张继也越来越哀愁

梆子刚打过三更
对岸寒山寺的钟声，掠过吴淞江面而来
乌鸦像灰烬一样在枫林上腾起
发出焦躁的断裂音，折断了旧时的美梦
而哀愁顽固地重新聚拢，如蚁附膻
如无数个小小安禄山无声鼓噪

这么多他乡，张继为什么恰恰来到枫桥？
他不知道千年后群众的智慧：
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矛盾不上交，就地化解
怀抱三个长安杯的枫桥，多年无罪案，越来越安宁
是不是未来的枫桥经验，先验了诗人敏锐的直觉？
巧合中的深意，到底算不算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