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终于淹过眼框(组诗)
文/铎木


下雨天

越有潮湿的心事，越会下雨
翻过梅山
资江将丘陵隔开。它渗出的乡音
从瓦檐滴下

所有的窗口无法关上
有卖伞的姑娘，也有买伞的少年
至于一憱而成的诗人，他给雨滴和爱情
标上了不同的音符

异地终会浸入水中，矮屋老了
噎了相思
即使动用了1级预案，也救不了
那块倾斜的墓碑


向雨中奔出

雨将所有的碑文淹去，包括
旧脚印中的蛙声
分不清马鬃与长发，日子紧贴着旗袍
蓝，淡了些
仿佛略去了丘陵的斑鸟

腐朽了这么久，才将木栓挤开
他给窗外的乞丐画了煎饼、木床、茅房
但乞丐指着天空
他懂得余下的故事。钟声响了

停顿了片刻，有人拼命奔向雨中
岁月张开，又合上
时光的洪峰快到老城根了，青石淹了
雨，加快了速度


此时的风，会笑

岸边，除了杨柳。还有
观水的妇人
她们指着洪水中的梁木
说出了乡村的方向

而风，尽力保持着原来的跪姿
与雨一致

女人撩起裙子，她试了一下波浪
有点起伏
类似酸痒之后写下的诗句
抑制不住黑夜的欲望

汽笛扩展得很远，到达南方时
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影子

这雨真好，这风真好，这距离
真好
一切，莞尔一笑……


她找人起草了契约

她想把自己卖了，趁雨天诗人们
正在郁闷……

一些鸟无法逃离。比如
发表言论的瞎子，他在星城摸到了
水的芳香。厥词之后
画了一个圆圈

她早就不屑浪他，尽量把往事洗尽
留下一个方格
不让黑夜接近那个圆圈，那怕是
想想，也觉得羞愧

但大多时候从宽大的荷叶上望去
可以看出
胳膊一样粗壮的雨，对面
细小的虫洞

她一定要把自己卖了
连同这个雨季。就在今夜


水，终上淹过眼框

首先，是梦。她将契约递进雨中
嗅到了水的焦味
那不是汗香，……

恰如森林将这片雨水煮沸
留下弯曲的时光

其次，是梦中人。他仍在雨中奔跑
却无法走出
她不愿联想瞎子的圆圈
甚至厌恶。她拿出火柴，点燃
南华寺的烛灯

最后，是眼眶。她看见了恢复视力的
瞎子。因为他的相术
引来彩色的蝴蝶，它们不再飞

似水中的鸟，拖着湿潮的翅膀
泅向烟雾
水，终上淹过眼框……

2017.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