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莲　

江水的关节
还没打通。干脆就住在一枚小湖中
躺在水面的禅意里
仰望星空

推杯换盏……结满籽粒
在涟漪的呼吸声中
翻动经书
像微风轻抚田田荷叶
像鱼儿在荷叶之间
嬉戏

一束光
从泓泥中跳出
黑暗放飞了沉寂的四周
两棵树
拥抱了很久很久

藕断丝连
耗尽了光阴——爱，并非形同虚设
一如荷塘中的月色
叮嘱几乎完全相同的路径
将一切清晰
归纳为影子的模糊

2.他是我生的

我不认识他
我这辈子唯一能确信的一件事
就是：他是我生的
他没有见过我，像黎明前的幽灵
经历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惶恐
以致于当月光扇动蝉翼
他惊呆了——蜷缩在光阴消耗殆尽的墙角
战栗着，像一头尘世里的小兽
他忘记了一切
包括呼号、路途，掏出凶器
负隅顽抗。我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因为：他是我生的
他的眼泪，尖嘴獠牙
他的羞涩（是怯懦）抹灭了美丽的初衷
我恨他——他讨厌奔跑
但是他和我，甚至没有一面之缘
就像我，没有机会重蹈覆辙

3.鸟鸣

对面的鸟鸣
越听越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喂，喂，喂，喂……
我坐在窗前，窗外的一切都是我的
树叶还俗了，花朵出嫁了
夏天来了——一些人在树下用树荫修筑墓园
叉车轰隆隆地路过，牙齿上长满锈迹
蓝色的工装咬紧不再对称的衣角
蝴蝶翩翩飞——白玉兰
唯一的一朵白玉兰站在鸟鸣里
盯着我，好像我是她的过去
光线灼热，看不到鸟
树丛里的鸟鸣——喂喂，喂喂……
越来越急切，她们发现了什么
我想不是我
我感到急躁，不是因为
鸟鸣里的传言
不是楼下的街道越来越黑了
喂喂喂，喂喂喂……
风声更紧了

4.磨砂玻璃

“我喜欢我的朦胧。”
“拉倒吧。你的声音也含混不清。”
“我是隐蔽的，
别人不知道我是近还是远，
是羞怯还是胆小。”
“我只喜欢属于你的被你独占的那一部分，
很特别，就像早年的美好经历。”
“是啊。但是我看到了事物的两面性，
感到有些可笑。”
“此话怎讲？”
“窗外的人，不停地往房间里窥视，
总想看到不该看到的一些人。”
“那又怎样？”
“有时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有时是生活本身——吃饭，聊天，看电视，
没有外人。”
“哦。所以你觉得可笑？”
“我更感到无趣。”
“把你换成普通的玻璃，你愿意吗？”
“太普通了。我现在也普通，
但我还是喜欢我的朦胧。
我将看到的双方最真实的细节客观地暴露出来，
以此建立我的客观，不是很好吗？”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我蒙灰了，还是请你好好擦拭一番的。
那不是我的朦胧。”
“呀！不好了，你有裂缝！”
“没关系的。
前些日子，主人暴怒了，想打碎我，
我咬了一下牙齿而已。”
“那主人现在还生气吗？”
“懊悔不已。幸好没有伤到外人。
不然事情就闹大了。
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主人与自己为敌。”
“我发现你很真诚。”
“呵呵。什么事也没发生。” 

5.河流发霉的部分

我将河流折断，折成几截，
为每一截找一个无可厚非的理由，
悬挂在脖子上。
光阴远去，河流发霉的部分，
长出黑痣，像陌生人的眼睛。
我将它们一一挖去，
洗干净了，
很快就是一片葱绿。
大雪融化了所有的幻象，
大地露出脊背。
河流露出天空的裂缝，
几朵云拄着拐杖，
在大街上走——车流，人流，意识流。
红绿灯眨着眼，几十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