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的茫茫大山里，
有一座偏僻的彝族村寨，
孩子喷吐棘藜的野气，
赤着脚丫追野山鸡，
七八岁还光着屁股，
眼眸里认不识一个字。
村寨立在高高的云上，
悬崖边难建起一间教室，
更无人愿意去做老师， 
教满山疯跑的孩子读书。


在隔着重重山岭的汉沅县，
有一名叫李桂林的彝族青年，
听到这世间少见的传闻，
心带疑云去那里探看究竟。
他仗着年青身体壮，
沿急浪劈石的大渡河北上，
一口气翻过几十道山冈，
汗水浸透了三层衣裳，
方才攀近传闻中的二坪村。
只见一道百米岩壁顶在足丫，
从云肚里伸下木梯一架，
颤悠悠地在岩壁上斜挂，
传闻中的那个彝族村寨，
遥悬于木梯上方的云涯。
他抹了一把脖颈的汗珠，
仰看高搭在山壁上的木梯，
心里生出了几分犹豫，
是踩险踏上木梯钻入云肚，
还是转身原路返回去？


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尖，
一只山鹰缓缓飘近，
在他头顶一圈一圈盘旋。
鹰翅苍劲荡开一朵朵流云，
鹰眼沉静漾晃着蓝天光影。
李桂林的心立时一激凌，
捕听见云浪上山鹰的鸣声，
顿觉胸间蹿起一道豪情，
足底生出了青春的勇劲，
俯下热血涌动的身躯，
伸出双手抓住粗木梯，
抬起右足一下踏上横档，
毅然举颈向云肚里钻去。
木梯悬架高高的岩壁，
凉湿的山风从腹下穿过，
冰冷的露珠从头顶滴落，
他初次攀爬心有些紧揪，
一阵鹰鸣从上方云肚射来，
给他的四肢注进了力波。
他紧抓木梯仰颈张唇，
吞吸了一大口甜凉的山风，
立感手足又长满了劲，
凝神注目继续向上攀登，
一鼓气蹿过几架木梯，
足尖终于踏上平稳的岩层，
他那颗紧揪的心这才一松。


二坪彝寨的村长十分憨厚，
他没料到一位邻县小伙，
会攀云破雾来到这深山窝，
心里蹿起一阵惊喜的热波，
双足如飞奔到村寨口，
一把握住蓦临访客的汗手，
感激的语波冲出舌尖，
欢迎年青人来彝寨教书，
这下不识字的娃有了救。
村长的热情感染了李桂林，
他随村长沿着寨子上行，
一群光屁股的山村孩童，
象一窝刚出窠的野山鹊，
在他的足前不停蹿蹦，
瞅得他那颗年青的心，
泛起一阵酸楚的波纹。
这里的孩子不识一个字，
彝寨何年才能摘去贫穷！？


他辞别村长返回汉沅，
彝寨孩子渴求读书的面影，
整夜在他眼前浮晃，
明月西沉他还难以入眠。
月亮几度浮出川西山岭，
山鹰的鸣声几番流过耳孔，
他心底的波潮落下又涨起，
去彝寨教书的心渐渐坚定。
他本是一名彝家子弟，
替彝寨孩子送知识驱野性，
替偏僻闭塞的大凉山，
吹去文明开放的风，
是他这名年青的人民教师，
肩上应承担的神圣责任。
一个春日跳上山岭的清晨，
他不顾家人抱怨辞别妻子，
踏上去彝寨教书的艰辛途程。


苍苍莽莽的大凉山啊，
露出欣慰的微笑，
白云缭绕的二坪村哟，
向他远远地把手在招，
青峰与白云一起搂抱，
迎讶他这名向彝寨孩童，
播送爱心传递知识的鹰！
他远眺着东天边飞起的彩云，
越山岭穿云雾来到了二坪。
村寨建在高低错落的山坡，
觅一块巴掌大平坦的岩面，
难得就象从大凉山顶摘星斗！
险阻吓不退沉勇的山鹰，
他与村长抡锤錾一起用力，
凿平一块块峋嶙的乱石，
砍出一方平整的坡地，
石块当砖树木做檩，
在紧傍悬崖的山岩上，
砌起一排簇新的教室，
铺出一片青亮的操场，
校四周砌起一道高峻的围墙，
紧护学生不坠下险危的山岭。
太阳探出大凉山的云雾，
二坪村长出一座悬崖小学，
白云绕颈的彝族山寨，
吐出白脊鸟令鸟唱鸣的欢歌，
一群失学多年的彝家孩子，
象一只只张开双翅的山喜鹊，
叽叽喳喳地飞入新教室，
一圈又一圈地绕梁旋舞，
喙尖叼起新书一页页翻阅，
稚嫩眸子透出欣喜的光波，
琅琅读书声一串串飞出，
擦亮了二坪村灰暗的额头，
吹灭了彝寨山岭间的野火。


银胸丝冠鸟在山岩上唱鸣，
明丽的太阳在云天穿行，
大凉山深处的悬崖小学，
竖立起一枝高高的旗杆，
他引领新入学的彝寨孩童，
把火焰燃亮的五颗星斗，
弹射上学校头顶澄碧的天穹，
云裹雾绕的大凉山峰岭，
飘荡起彝童嫩音唱出的国歌声。

二坪村寨民世代居住在云上，
仅凭五架长长的木云梯，
与大山外面的世界联系，
壮汉攀爬一次十分费力，
李桂林回趟山外的家很不易，
几月难与妻儿团聚一次。
大凉山的夜悠长而又静谧，
一轮山月从窗前慢慢升起，
踱上幽蓝幽蓝的天幕，
清水似的月华流过窗棂，
一寸一寸地舔白了书桌，
他独坐教室批阅作业簿，
心海生雾浮起思家的情愫，
妻子已许久没见过一次面，
吃奶乳儿不知长高几厘米，
老父的额头皱纹又深了几许？
这些都难比他对学生的牵系，
悬崖小学仅他一名年青教师，
一人需教几个年级的课，
使他无法分身回家去探视，
现在学校紧缺音乐与美术老师，
他得劝妻子相助也来二坪教书。


妻子的心却系牵着两根丝线，
一端是山村教书的丈夫，
另一端是还在吃奶的孩子，
她为此作难了长长的时日，
方想出助夫育子的长计，
咬牙决定背着孩子一起远行，
飞向白云深处的悬崖小学，
去帮助丈夫教音乐与美术。
李桂林喜迎妻子来彝寨，
帮她攀爬穿过云肚里的木梯，
走进建在峡谷中的二坪小学，
妻子背着吃奶的孩子教课，
他心里漫过长长感激的波流。
彝寨的孩子家境不富裕，
他与妻子既做老师又当父母，
用微薄津贴给患病学生买药，
自己却咀嚼深山生活的清苦，
夜晚点油灯批改作业，
白天喝包米粥吃水煮豆腐，
周一周五背学生爬五架云梯，
那可是紧傍悬崖的400米啊，
足有城里百层楼宇的高度，
一踩滑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有一次他踏偏跌伤了脚，
咬牙忍痛一步步挪回学校。


一晃几个春秋在教书中度过，
悬崖小学的孩子都长了个头，
彝童木乃布铁的身段蹿得快，
调皮的阿木以哈也不再颃皮，
他们眸子里退去山村的野气，
嫩嗓里流淌出智慧的话语。
二坪小学在全县的考比中，
几度赢得令人称异的成绩，
夫妻俩的心里溢满了甜蜜，
脸上绽开收取果实的欣喜。


太阳从大凉山的晨雾里升起，
又从大凉山的薄霭中匆匆坠落；
大渡河的涛声从狭谷里涌起，
又从狭谷的水烟中急急退去。
二坪小学静静站立在山冈上，
一茬茬彝寨孩子的读书声，
敲破千百个黎明的嫩壳，
送走一片片黄昏的月光，
这对彝家血脉里飞出的山鹰，
穿过十几度的春风秋雾，
越过十几载的夏雨冬霜，
日夜不歇地在峰岭上飞翔，
嘹亮的鸣声飞出了大凉山，
在广袤的原野上激起回声。
他们在深山彝寨的悬崖小学，
甘于清贫艰辛执教十几载，
给一茬一茬的彝家子弟，
播洒知识的雨露与父母深爱，
令大山外面的花花世界里，
一群群贪乐苟活者汗颜羞愧！
而今金钱拜物教盛行的年代，
还有什么事让百姓去感佩？
他们素扑真挚的敬业精神，
宛似物欲黑潮上独放的白莲，
幽馨弥漫于高天阔地之间，
袭醉了每一名中国人的心！


2008年度“感动中国”的波潮，
在央视大厅激起哗哗浪音，
李桂林与妻子踩着掌声，
面带大凉山人质扑的微笑，
足步沉稳地走进颁奖大厅，
他们当选年度十大杰出人物，
接过白玉般莹亮的水晶奖杯，
慢慢举起眼角噙满了泪水。
这奖杯是人们对他们的赞佩，
它道出了无数家长的心音，
道出了普通百姓的关爱，
道出了同行教师的阵阵敬语，
道出了山村孩子的声声赞美！
他们这一对彝族骄傲的鹰，
在大凉山峰顶还将继续飞行。
大凉山外早已富有的人众，
你们那颗长久冷漠的心，
难道还没被这道热波烫醒，
捧递一份自己应尽的爱心，
替二坪村读书的大山里孩子，
在岩壁上开出一条通天道，
换下那伸入云肚的木梯，
使大凉山深处的彝寨学童，
肩头披上21世纪的亮丽彩云，
稳步踏上去悬崖小学读书的路？！
2009、5、8凌晨改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