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穿马路的蚯蚓(组诗）
                 О妖果

我晨跑在这条红色的
二米宽的小道上
前面不时有蚯蚓爬上来
像赶集一样
到对面去

我停下脚步
手捏小树枝   说
“不要害怕  我来帮你过马路”

之后还絮絮叨叨告诫：
横穿马路危险
不是被即将到来的炙热烤干
就是被人踩死

下面潮湿的泥土
才是你的安全通道  和
快乐所在

别像我    从小城
来到这座比小城大一点的城市
像赶集一样
被险恶的人变成了
房奴

你如果也从小城来
还可以从泥土的海洋
像鱼   逍遥地游回家去

而我
只能在岸的这头遥望故乡





时   间

认识你非常的恐怖
你能让我头顶的瓦砾霎时风化
脚旁的绿树倏忽枯萎

请你慢一点的时候
你像一匹强健的烈马
踏在我身体上飞驰
任我死去活来
求你快一点的时候
你却像万斤铜鼎
任推任打   岿然不动

我就如你手中的春笋
高兴时温柔地为我褪去罩衣
不开心时残暴粗俗
撕得我血肉横飞

你淘气时像个小儿
冷不丁在我头上吹口气
我的黑发随即变白
小手在我脸上轻轻一捏
我额头眼角沟壑难平

终于知道
从生到死
我   只是你手心的一具玩偶

那么好吧
我就做你行尸走肉的玩偶
任凭你拖着我
就像曳着一卷残破的历史
或快或慢
后退     前进

其实   
我是你唾手可得的猎物
被你猎杀
煎炒烹炸炖煮蒸    热气腾腾
却不吃我




故     乡

破旧或簇新
晴还是雨
黄洲桥
你都是一扇门
我进去又出来
脚步慵懒或匆忙
像我早已亡故的父亲

可是   穿过你
黄洲桥
就是穿过我父亲和先人的体温
就是穿过一条奔流不息的血液的河

等我死后
我的子孙也会像我一样
在你的这扇门里
脚步慵懒或匆忙

这一生
就是从你的这一边
走到你的那一边
这其中遇到的    熙熙攘攘的
都是我的亲人



微信群

无意中
我被人拉进了一个
微信群

这是一个有几百人居住的族群
我像单枪匹马的侵略者
更像一脚踩空
掉入深不可测的洞穴的倒霉虫

这里的原住民有自己的语言和生活方式
我不用看就知道
这里不会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
但我们的祖先曾经有过交集
也未可知

有人嗅到陌生人的气息
大声喝问：你是谁
像偈语更像是暗号
声音让我毛骨悚然
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举手投降
还是像贼一样逃走
我犹豫不决

我只能把自己装扮成
又聋又哑的盲人
还屏住呼吸    想要把自己
装扮成一具无辜的尸体
从内心把自己掩埋起来

片刻之后
我像阳光下的一粒尘埃
风中的一片落叶
被这里的人忽略不计

我可以寄居下来
但如同陌生的城市  
我终究是个外来人    
或许在某一天
我会像一朵云一样 
飘往他乡



这个早晨

起床、如厕
在洗漱之后
我突然什么也不愿做
只想静静的坐一下
在这个早晨

阳光一点一点攀升
照在远处的墙面上   一片洁白
唯一的瑕疵
是一小块金黄的水渍
在阳光下张牙舞爪

麻雀们在瓦面上和树枝间跳跃
前段时间在这里安居的白头翁
一只也不见了





退群

我宣布
我要退出你们的微信群

我要把每一天的“早上好”
每一天的“晚安”

送给我的父母妻儿
兄弟姐妹

你们离我很远
他们在我身边

我们不用建群
从出生我就是群里的一员

我还要把剩下的时间
分成三份

二份陪伴他们
一份思考余生                          



吃粉

早晨上班
途中拐进米粉店吃粉
里面有人叫我
一个赤膊上身   肉白油厚
一个素衣素颜   脸黑身瘦
相对而坐
叫我的女人原是我邻居
后嫁给坐她对面的男人
忽然想起我们虽同在崇仁
居然数年未见
我张着嘴回应她的喊声
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吃完结账并帮我付钱
道别之后
男人右拐
女人提醒方向不对
他们于是一前一后穿过马路
往斜对面枧览桥旁边的小径走去
阳光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打在他们的背部
他们的前面停着一辆破旧的货车
两边是水泥管和杂草
二分钟之后
他们就在那里消失
不见


醒   悟

诗歌是苹果
里面囚禁着孤独
在与黑暗的对峙中
孤独不堪一击
而苹果在白纸黑字间让阴谋得逞


尽管把光像萤火虫一样收集起来
装进密不透光的瓶子里
尽管把夜行人的脚步像一张纸折叠后
关进抽屉里
尽管给昆虫的嘴戴上口罩
孤独者更孤独

只有一种可能
假如火车轮子切开的是苹果
窒息的孤独无疑会苏醒  而
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