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承 认

我承认，我依然深爱着夏天
带给我的暴力和激情。我和我裸身相对
在屋子里来去自由，同一些陌生面孔
隐密地交谈，用只有我们才能懂得的语言
我承认，若干年前我深爱过的人
或已隐居江湖，但我仍能听到他们昔年的呐喊
掀起大海的波浪，正是这些波浪
使我越来越热爱，却使别人感到害怕的
越来越深的孤独。我承认，只有此刻我才能读懂
对岸傲然挺立的建筑：蓝天划出他唯一的标高
太阳赐予他万斗黄金，诸神们加速他
因为总是朝着一个方向努力
才能储蓄的足够的力和美。而我也因为追随
才能捡拾这些碎片儿。我承认
我迷恋此刻的长空，它让我在方寸之地
像马匹一样随心所欲地奔跑，享受内心的闪电
和风暴，而不受词语的限制和束缚
我承认，我迷恋偶尔掠过的飞鸟
那短促而甜蜜的鸣叫。尽管日子越来越短
每一朵花都在暗自运力，他们相信我们
将会和越来越多的事物在一起
我承认，我迷恋露台上晾晒的旧衣
无言而温情的陪伴，令我低下头来
注视渠河，时间劈开细碎的波纹
让我们无声无息地通过。我承认
不知何时，早已越窗而入的夜色
让我轻易交出所有的光和黑，它们不再
在我的身体中对立，博杀。好吧
我承认，比起我拼尽全力
写下的只言片语，我依然更爱夏天
那些深深隐藏起来的舌头

            吃葡萄记

清水无法清除污垢，盐粒不能
彻除农药顽毒，但皮中花青素却最养颜、定心

所以你应多吃葡萄。母亲常诲我不倦
以生活之真理。而我浸淫“地理中国“

从魔鬼城托克逊到吴三桂埋宝之衡山
悬疑与谎诞挺近美的深处。谁会念及科学

这无所不能的手术刀，它残忍剖开
一切秘密：神物、鬼怪、暗物质、前人埋下宝物………
 
无聊葡萄，不知被谁的手扔进嘴里
我吃掉多汁蜜肉，吐出核与皮一一哲学最精华的
 
部份。母亲仍在念叨吃葡萄的妙处兼及智慧
她说了什么？我苦恼的是永不能
 
以诗句赞美，生活的必然秩序或某些偶至光亮
比如吃过的葡萄被重新植入大地，仍为后人提供
 
养份及糖；比如隔壁书房贝叶经
散发的幽幽蓝光；老康德反而
 
不言不语；萨特到底存在还是虚无？夜加深
雨水劈头盖脸欲扑而来，它与洗葡萄水莫非
 
势不俩立？雨水和慧能，谁更般若？
谁不法自度？谁悟于刹那？他们
 
吃葡萄是否连皮带核吞下？仰头忽见满天经文
簌簌而落。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镜头旋转美眷如花流年如水
眼前声色世界，心中波罗蜜多
 
又一颗葡萄落肚，毫无悬念
母亲已熟睡

                     雨 水 爱

一生中爱上了
雨水。爱上捉住那柄生锈的
剪刀，在一座花园中
反复修剪。只有雨水
曾让斜逸的枝蔓如此闪亮
 
雨水馈赠的财富
用以修筑我的皇宫。我常常在无人的黄昏
提着裙裾独自溜达，偶尔飞过的鸟雀
扑闪着翅膀，乌鸫的细眼和灰衣迷人
走了很远也无人。光脚走路满含
隐秘的欢娱。打小深怀的梦想
注定自己在雨水中
行得更远。而耸立在雨水和黄昏中的
宫殿,俯身与低处的大地密语
亲吻过风暴和雷电的舌头，也在雨水中
落下雨水

而我死后，将被那座漂亮的花园收留
若干年后，子孙偶尔会忆起她们的老祖母
若他们遗忘，我将获得沉睡的幸福
四肢开满芭茅花，长出的大叶桉树
会在雨水中欢歌，祝我在泥土中
获得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