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十足的破坏分子
从昨天走到今天
每一步都让白昼嬗变为黑夜
石头变成粉末
每一次咳嗽
都让乌鸦从巢穴抖落
大地就从梦中惊醒
我是摧残者之后
本分的、义务的使命
是完成摧残的程序
从最初一道至最后一道
一丝不苟，一个不落

摧残者的命途
来自鲜血的唯一见证
这一事实
马良的神笔也无法挽救
走过高楼大厦乡村小镇
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列满了死亡名单
这些亲切的名字
从一个地方唤到另一个地方
而我的任务，是让名字的主人
从一个世界渡到另一个世界
就像过河一样
完成他们的蜕变
是我终生履行的职责和使命

昨天，王五和李四走了
今天早上，又传来张二愣子的死讯
下午是谁，目标尚未确定
所有人都在哭泣
一个声音高过另一个声音
尽力表明着
生者与死者之间的密切关系
作为摧残者之后
让一个人从黎明睡到黄昏，甚至更久
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习惯了人们的悲悯之心
直到用尽毕生感情
表达出最后的一丝歉意和内疚——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活脱脱好个干净

于是，在今天下午
远处隔壁的赵老三也走了
这个一直被人称颂的大好人
在拼命抓住最后一口呼吸的时候悄悄走掉
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睁得很大的眼睛
不像初来时的样子
布满血丝的眸子
活像一对怨偶
我没有同情心
不会因为他铜筑的模样
就放下绑缚的绳锁

名单上结拜的六个兄弟
只剩一个没有名姓的老大
独自完成埋葬六个人的义务
轮到他自己时，一双干瘪的手
刨开大地的口袋，把自己装了进去
合上拉链，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黑夜降临，月亮从大地一端升起
我穿梭在森林和城市每一处
寻找下一份死亡名单
黎明到来，摧残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