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恶，在退去的路上变得曲折
那些善，在到来的路上充满艰辛

整个天堂都是黑世界
乌鸦就从那里飞出来

太阳都下山去了你还不下山
难道你想干太阳干不了的事

黑色物体。它们之间的爱
纯洁得，使尘埃飞升
聚成天空的白色云团

自由漂泊啊！看不见社会进步
就在社会退步时猛然推它一把
助它触底反弹

每一双破鞋，至少有残缺的鞋底那么大的面积
是它的国土，供它埋葬残骸
每一只乌鸦，至少有瘦死的骨头那么大的树枝
是它的祖国，供它收殓羽翼

我点头或者掉脑袋
祖国的丰碑就立起
只有乌鸦为我歌唱

非法以合法统治大地
喊一声伸冤的哀鸣
也要考虑它的合法性

忠言——由心，到喉咙，到嘴巴，到耳廓，到耳膜——逆耳
佞言——由心，到大肠，到肛门，到耳廓，到耳膜——甜听

乌鸦从鸽子的羽毛里揪出内奸

龙体啊
凤身啊
死后都是烂肉

他们的贵突然
从他们的高上
坍塌

你是天空的乞丐
向人间乞讨良知
却没有一个施主

嘎——
人类在地球上装饰自己
嘎——
人类就是地球的装饰物

白鸽与乌鸦结婚
也讲究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淡而无味）
天哪——这世道
爱情就是一坨屎

冬日的风湿病
远游的不孝子
只有乌鸦替我为母亲送药
在村口光秃的树枝上啼叫
像黑袍传教士

而父亲在砍乌鸦停泊的树
穷皮等着取暖

雪在途中送炭

那些风雪淹没坟头的死者
那些将希望寄托后代身上
后代却被社会的上升通道夹断脖子的死者
只有乌鸦在捍卫人道精神
替他们看守着孤坟和家乡

黑色的乌云
是我飞翔所致
明媚的阳光
是我思考所致

震撼的雷声
是我造反所致
上帝是块巨石
压在万物头顶

食盐在仓库里回忆风浪
鲶鱼在砧板上回忆大海
相互腌制、腐灭后
又用美味引导人类出轨
追随乌鸦的号角声

人类，人类
人活着就累！

飞翔的乌鸦最后栖落在我的坟头
它知道这里没有暗箭射向它

打着甜蜜的盹，它开始惬意想象
——倘若死去的百姓都直立着埋
就可以为这个国家省出许多土地
继续开发，贩卖，足以赚更多钱

有朝一日大地下陷，定有那一天
百姓的头颅就会露出地面，兴许
散架的手指还指向美好的远方
空洞的脸骨上闪耀着洁白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