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记
                    （组诗）
 
            杜文瑜
 
         京西记
 
1
 
在京西偏南，在门头沟境内
世上竟有如此妙境：
 
诗意白云，水木清华
山水是自由的山水，人类是自由的人类
 
风在吹，一幅画抖动，山峰升起
断裂，断裂为谷地——我还没有准备好
让灵山、百花山、妙峰山
让永定河、大清河
让一些大而无当的事物，通过我细微的内心
 
2
 
即使升仙的美女蛇都想打回原形
即使刚做了三天的皇帝都想脱下蟒袍
归隐山林
 
门头沟
你从京畿出生
终于成了北方客
 
3
 
你现在古老了，相对于燕山运动
你现在年青了，相对于与山水谈一场恋爱
无定河无定，永定河永动
今天的孩子们数着珍珠湖里的河蚌
考古学里跑出来灵长类的足迹
珍珠，终成文字
 
4
 
我来门头沟
我去拜访两个人
韭园村西落坡村的马致远，和现代诗人张志民
《天净沙》，播扬多少秋思
褴褛的黄昏如襁褓
分娩是疼痛的
 
风在吹，北京诗人张志民的手迹真迹
《祖国，我对你说》
即使一场梦境如虚云
泱泱大地，赤裸裸站起，《乡土情思》，面孔和善
 
5
 
即使你是出色的画家
你很难画出两千年的时光
出神的时候，
你很难画下它的一阵黄雀声
 
你画出几间古庙一样的房子，但画不出
韭园村三义庙、龙王庙、菩萨庙那样的建筑
梁柱的沉睡、残留的美梦，以及保存完好的
明清的时光
 
你画出韭园村三义庙、龙王庙、菩萨庙那样的建筑
你画不出东落坡村金代古碉楼
和它留下的美丽传说
 
你画出东落坡村金代古碉楼，但画不出
西落坡村一处叫“大寨”的古遗址
这是有名的落难坡，相传在金代时，
宋朝的徽、钦二帝曾囚禁于此……
 
最难画的，也是写实的
有人在潭柘寺里，或戒台寺中  坐井观天
哦，你的笔架在中部的妙峰山上
那是冬日里奔跑不畅的狼毫
 
6
 
京西土地高原森森
内心必驻扎一个河神
 
几百多座山峰错落耸立
数十条河流纵横其间
 
大山三座：灵山、百花山、妙峰山
大河三条：永定河、大清河、珍珠湖
 
缩身在华北和京西领域
窝身成梦
 
7
 
灵山、百花山、妙峰山、双龙峡！
最终是门头沟这些名胜选择了我
正如我选择了“春日”这家旅行社
 
执意信佛的人，封山为圣地，拜山为灵山
我曾在北方梦中携带十万发丝
随身携带“牛栏山”一瓶、红牛两叮，而我始终没有勇气
在永定河中，掏出自己
享受这男女混浴、天人合一的绝佳妙趣
 
倒是迎面走来的珍珠湖让人惊喜
这山中的女子，这女子中的罗敷
这是京西，我越发相信这是南国的灵山秀水
 ——唤作“京西小漓江”
 
来到门头沟，你无法不去潭柘寺、戒台寺
那是两部发黄的经卷
在北方的山上安放经年
而我是肉身，不是从布里挣跑出来的水珠子
即使怀有重心，也难以在平静的砧板上
躲过一劫
 
“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
苦修的人子啊
一切皆率性，皆无章法，皆大欢喜
——这是让我敬畏的理由
 
8
 
十万亩高山草甸，十万朵玫瑰，十万株摇曳的中药材
十里果树长廊，十里岩溶地貌，十里云海、林海、花海
一个风情小镇，一个古村落，一个民俗馆
 
成吨的情感正在堆积
成组的诗歌就要
石破天惊！
 
9
 
我一生去过三次，才到达门头沟
我去过三次，才写出这么点诗歌
还是很沉重的。
 
一个江淮行者
背着扬子鳄、娃娃鱼和中华鲟，远来山中
 
身体正在变凉
此时正是异地的春夜
 
陪着我醒来的、睡着的
只有这好风好水豢养的野生动物、树木、中药材和
周身寒气
 
10
 
翻越春天的绿色护栏
很容易与它们相遇——
 
京西荆花蜂蜜、党参、半夏、柴 胡
狍子、野山羊、野猪、獾、狐狸、刺猖
百灵、泥雀、啄木鸟、黄鹂、杜鹃、柳雀
山中还有珍稀动物岩鹩、红腹蛇
 
京西荆花蜂蜜,是国家认证的地理标志产品
 “百花花揪”、“百花鹅冠羊”、“ 百花毛苔草”
以“百花”命名的模式标本
我也曾获过许多诗歌大奖
嘴里虽然不说，心里蜜甜着呢
 
11
 
有时，你怀疑锤子和凿子的必要性
栖身之地，真需要青春和锤子、凿子和石头
的紧密联系
而此时，门头沟的老人正与我们谈起
一代又一代门头沟人
生产、挖河、开山、造林

山路向晚，库水吞云
门头沟是那么美
时间变换着门头沟人淳朴的笑脸
扭头，你接受的是劳动和爱国主义的教育
 
12
 
有时，一座京城到门头沟休闲
诗人的任务不只在书房
到门头沟来吧
 
栖身之地
也许离天堂不远
离梦里打开的那道山门不远
 
         在门头沟谈水
 
这大地的眼睛  一尘不染
这翡翠  这宝石  这水晶  谁来守护
纯粹的经卷  谁来诵读
这一切  只有你清楚
永定河  大清河  珍珠湖
 
喜爱一个地方  和它的名字，从水开始
它的景深  它的微波
它的隐喻
以及山顶滴落的、草根残留的、报恩人间的
 
无论世界多么喧闹
记忆总会有水珠溅起，湿了衣服  帽子  留世的遗稿
有一双眼睛
通过它  看清生命的源头
 
到了京西，“真的，不想走了”
时间端起的这只银碗
里面盛放着天光  水影
以及百鸟鸣翠
你可以重新排列森林  汲着阳光的桔水
 
一个人向流水问禅
在方言里露面  过山里人的生活
水中映着斋堂人，雁翅人、胡林人以及整个门头沟的人、北京人
的古意和新意
 
门头沟  太清了
此时夜深  躺在这纯净的碗里
我看到星星牵着羊群
和你对望  谁还会孤独
 
          在门头沟谈山
 
万物沉默  唯有你挺身而出
于是  你比万物忍受更多的侵袭
一座座山峰喊了出来  声声绝美  金石音质
抚摩耳朵
 
一座山活泛了  形态各异的峰
向人们走来  岁月掩埋不住的美
灵山显灵  百花山百花盛开  妙峰山金项妙不可言
黄草梁山顶石芽耸立  崩塌的大石块干旱生境
也有石沟  石缝  幽隘湿滑
 
大河远逝  水中的石头一遍遍喊疼
众鸟高飞  山上的森林高高地把蓝天托举
永定河穿着灵性衣袍  在新世纪大梦初醒
它的美  治愈不了越来越多相机的小孔
 
灵山  百花山堪比泰山、黄山、庐山
妖娆  高威
有些石头排兵布阵
林木森森  它们跟着森林跳迪斯科
 
也有千百年从不开口说话的
牛形的  马形的  龙形的  凤形的   石头复活
到河边饮水  到山坡吃草  到云中翻腾
 
而亿万年燕山运动 它收留
人类凝固的想象力   只等我去归
2千亩玫瑰花开了  它说在五月等我
月亮出来了  它说在东篱等我  喝自酿的青梅美酒
 
         京西古道上走着迎亲的队伍
 
得赶得上粮仓丰腴的时候，得赶得上
启明升起，
一幅宴嬉图，斋堂人，雁翅人、胡林人是主角
这原生态的节日呀，正好作为人间的沟通工具
和着古老的节奏，与抑扬顿挫的声调
跌宕在古今诗歌的意境里
 
夕阳从马致远的诗中落下
诗歌在我老杜的杯中徘徊
《红楼梦》里，摆香案、具菜蔬
结社、饮酒、吟诗的金陵十三钗
这里没有红楼，只有京华梦一样的朦朦胧胧
 
得赶得上大地含笑，门庭熙攘
适龄的姐姐从旧年的谚语里取出嫁衣
得赶得上笛声和箫音两条龙一样在空中
绞缠、翻滚
河东的哥哥送来喜酒两箱
两厢情愿的儿女亲家执手、窃喜
 
假日如酒，佳日如酥
京西古道上走着迎亲的队伍
得赶得上新娘抱酒斟杯，犒劳乡邻
得赶得上新郎新娘互倾互敬，喝交杯酒
于举案齐眉中，碰响一声唢呐
一阵鼓掌
亲戚邻居齐执酒杯
岁岁平安
 
 
 （作者：杜文瑜 ，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有200余次获《中国作家》、《诗刊》、《青年文学》、《诗歌月刊》、《星星诗刊》、《青年文学》、《星星诗刊》、《诗歌月刊》等征文大奖。通联：235200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圣泉乡中心中学。手机：18949186979 邮箱：duwenyu2009@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