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平凡人之死

生前是一支香烟
死后是一炷香烟
日！不见日！复一日！
风给他既定了方向
便是来，而往
恍若轮回
也涉及生死

这缕烟里装着啤酒，抖音，尿布以及
只有量变的哲学
沉
沉
沉
一飘出窗外
便逆着云飞翔的方向
坠入黄泉

遗言噼里啪啦又是一阵青烟


其二：“人间烟火”


既非暮色

也不辽阔

晚风拂过

炊烟便

淡似浮云

渐暗的天空是属于归鸟的

车水马龙是属于奔驰宝马迈巴赫的

而那晚钟之后的万家灯火

才是属于在写字楼上加班的我的


其三：现代性吃掉了你的脑子

"初为芽，栉风沐雨后为叶，就职于某树某枝，与千万同僚共司光合作用。"

午后慵懒的树下
斑驳重叠的光影总是伴着倦意
影之上八尺则是光合作用的刺痛

天高地阔，路遥海远
是何禁锢我于此
树指着五千年时光蜿蜒的墨痕
笑而不语
看来这又是一条不可逆转的
社会规律

于是我开始羡慕
不必随风而行的野鹤
可以和每一棵树，每一片云，每一座山峰
都有一段旖旎的往事

我想...

不，我不想
我是一片叶，扎根于树
理应不会思考

其四：困卷之雪

列车飞驰
而车上无人
唯一能与人数媲美的
无疑只有满天白雪

车轮不是车轮
是绝对运动与万有引力
而静止，
则是一段九千米的自由落体:

他在八千米拥抱太阳而死
她在五千米撞上雪山而永恒
他倾尽一生成为车灯上的装饰——
恍若扑火
而更多的
在鞋底的压力下卷成一地森然白土

于是，
在还是云的时候咱们就约好
看尽地表风光后
刮一阵风
扶摇直上九万里

你看——
我放弃它给的方向

兴许冬天不会记得你我
但春天一定会

其五：“天”下之河

月光淌成一条河
我是一条在河里依洄的鱼
仰望，飘在河面的星子
吐几个泡泡
目送它们一路扶摇
去往天上的河
——如果风不戳破的话
而后继续思考逆流而上会不会变龙的问题
所以夜里的天空璀璨
而河流
只是一团呐喊的影子


其六：城里的高中

既然是进城
就要守城里的规矩
乡巴佬就该加冠，屐履，穿长袍——
最好是袖子大得能捉风的那种
这个季节的秋风刚开始杀戮
而需要藏起来的
除了一双糙手之外
还有九百九十九个哈姆雷特

放笏板的桌之上与
士可站不可坐的三尺龙台之下
垂拱是你所要的
你是我所要的
至于真理
永远是个选做的题目

大山大川，大江大海
南北西东的十五岁都一个样
除非，
除非你把买衣服的钱全部给她
然后，
在一千个日月的寒冻中毅然——
裸奔

再无别的历史替代性了


其七：大学牲


顺江而下
从西岭到东吴
也无非是轮机的轰鸣与
长着一粒心脏一颗脑袋两张脸的服务生
直到
隔壁的姑娘换了一身唐装凭栏而眺
才猛然忆起
望月与听风

可惜，
今晚一切迷蒙
除了甲板上弥散的机油味儿
除了衣衫褴褛的清洁大爷
除了那凭栏望月的少女

而这并非是因为大雾
今晚月朗风清
只不过我没戴眼镜

她怎么望得如此出神？
仿佛月亮不是月球
仿佛晚风不是空气
噢！
是因为她戴着
绝美的......

记得那位乘帆驶来
吟唱寒蝉凄切，晓风残月的落魄歌手
也有这么一副

似乎月亮是点
无数的点连成无数的线
无数的线编织成两个镜片——
那映照无数暮色与归鸟
无数锦书与凋花
无数美酒与琵琶的
意义

只可惜，上周加班时
区区六便士把我的眼镜划得稀碎


其八：记一次非自愿性落日

从天台到水泥地是一种沉
背后的十五斤纸是一种沉
而那打烟囱里扶摇的油烟则是一种轻
兜里的哗啦作响的孔方兄是另一种
想必天边的几点寂寥也是轻的
浮在渐蓝的天幕上
目送一轮红日从东方的

沉


其九：给二十岁的你

一顿饭十三元
一本书三十元
证明才德的纸十二万
月老牵一次线二十万

看不见的手为你带上的是眼镜
看到的却是连普罗塔戈拉也落泪的
尺度

母亲好龙
故画师遍地而龙门竟无人
无人能说清
我是非你的我
还是一群原子分子劳动分工的社区

雪绕太阳
走满二十个圆
你猜下一个二十圈
沿谁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