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说话的酒

如果不是碍于瓶盖，她早就说话了
最急的时候，是你拿她在手里
她多么着急让你打开，让你不再隔着什么看她
她要用全部告诉你：
她是透明的，她要成为你直接的极品。而她
根本不在意标签上的
重量，热度，好看的外形，以及
她是荣耀的后代。她只想对着瓶口冲出去
哪怕一万次碎骨，也要去见
一个碗，一个杯子，或是一个嘴唇

你的手一定要稳
一定不能有偏差，一定要像握着世界一样
把你的密码传给她，把你想要的传给她
把你做梦时喊出的一句话传给她。你一定
把目光管理好再去看她
看她如何把香敞开，如何以酒的身份说话
如何以那么长的酿造明白：
恰逢时节，就能有最好的遇上
她一想到这些，就会更加哗哗地
说话，往下跳

也许和你一样——
在她决定向下拼命的时候，就已经
爱她的悬崖了


✲ 酒，大地里长出来的魂

不粗糙，不矫情，不忘本
不招摇过市
从小到大，以安静和大气为主
不管潮湿，高温，熟化，还是孕育，发酵，提纯
偶尔的小荡漾，也是赤水河顶风时
着急的模样

要相信，酒的灵魂是透明的
每一步引领，都有酒神的招手。包括
一个酒窖的走向，一块封泥的深浅
包括风往什么地方吹才得体，热要到什么程度
就要戛然而止……
像太阳在指挥着它的天气，更像一个人
在指挥着他自己——

凡是美要转换成精灵的时候，都要敬畏
这不同于沧桑的
是学着人干杯，学着把辣咽下去，把热吐出来
学着优雅和悠长，学着欢喜和纯粹……
——这些灵魂被安上水的醉人之物
被确认，被喝下，被百年经典
在泸州，大地厚德，每一杯酒都有
被大地长出来的品质


✲ 这一杯，如念如梦

注定要有一场醉
像一场风，往回刮
在异乡，一个把家放在酒杯里的人
别说话，一张嘴
就会掉下瀑布声——

记住月亮的人，都是有念想的人
一想到天太高了
我就举杯，举到过眼云烟处
就把月亮，咽下去——

当河是水的另一个名字
当一切风成了水的脊梁
我想要一条河全部是酒做的
此时举杯的，和想喝下一条河的
都是把一些念
想疯了的人——我愿我的
篱笆桩，石头房，小土炕一切安好
我愿我白发的母亲和待哺的女儿一切安好
你看，那盏晃悠的灯多么幸福
它是怎样
把黑暗，说干掉就干掉的呢


✲ 我告诉不了你一滴酒的神性

你看过酒里有风么，有大风么
看见酒里有花朵正开，马匹奔跑么
有时像春天的，有时像秋天的
每一滴酒，都在去往它原型的路上
回不去的，都叫水

一滴好酒能把自己送到它想去的地方
一滴好酒里总能有一只蝴蝶，是《诗经》里的那只
而从《诗经》淌出来的
是一滴好酒和另一滴好酒相爱后的一条河
如果你看见蝴蝶赶路，河水奔流
如果你还能认出“百年泸州”，那一滴
还闪着“老窖”的金光，如果一个人
能把台阶举起来往前走，替一道闪电
用霹雳说话

……在茫茫的酒海里，找出一滴暂时姓冯，余下的
分别标上：屈原，李白，杜甫，苏轼，李清照……
如果还有剩余，就全部标上“大神”
看他们率领众酒滴，继续前赴后继
继续把一个国，写成举杯之诗
此时，我告诉不了你一滴酒的神性，就像
我爱你，但却
不能说出来


✲ 如果爱，就爱酒吧

——如果爱，就爱酒吧
用世纪，或用光年
爱她开始的辣，后来的香，爱她
终其一生，为透明所练就的纯粹
爱她被举起时，轻轻碰出的
敬，和爱的回声

总有一些留白处，让你驻足远眺：
丁香一样的女子，是戴望舒的
而你的，是穿着旗袍的水
是柔弱而刚烈中的，小瀑布；是狂风中
白色翅膀向天空摊开的海
是把所有脾气放在杯子里的小漩涡
是偶尔在舌尖上站着的
一小片雾
是娇嗔，是苦

习惯了推杯换盏，也习惯了曲终人散
一句酒话，往往是一座在场的桥
当你的脚再也跟不上你的鞋时，宛若
新的虚无，够不到旧时的空
但总有一些爱
是诚挚的，是不能克隆的
比如朋友，比如爱人
比如一瓶酒，对着生活喷薄而出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