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们涉水，一群来自城市森林的麋鹿
在这名为淇水的地方
光滑的鹅卵石上
努力留下自身的痕迹

从许国回到卫国
马车的倒影在水面恍惚游动
河床从离开的哪一年
开始干涸，长满荒芜
又从哪一年
重新消失于苍茫的大水

执伞的女子
在山道的浓荫下等待着
鹅卵石与水草
从河谷攀爬到她穿凉鞋的脚趾
一个人真能主宰自身命运？
为何爱与死亡
距离总是如此的迫近？

漫过脚踝的淇水
在灼热的盛夏始终保持
远古的清凉
它的柔软和它们的椭圆，坚硬
又在用沉默的形态
向我们倾诉什么

淇河之水动荡如初
她最初时的心动
最初时的豁然开朗：
最初时，水鸟的影子也是浅白色
从容掠过茫茫的水面

     二
薄薄一本《诗经》
众多分行都被这条河流环绕，浸透，点亮
淇水曲折的右岸啊
是她口中的肥泉
佩环的轻鸣，翡翠的姿容
悠悠然
向时间的深处流淌

读书时，我们大声背诵着《氓》
有人低声偷笑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而我的眼里
只有温柔而忧伤的淇水

一个人如何能做到再无畏惧
对着不解的世界
倾泻她的忧思
以及深藏于内的黑暗

坐在淇水边的岩石上
我安静地等待后方的同行者
一束阳光穿透山谷上方的密云
完整地将一个人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