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庆幸依偎母亲怀里
从那个烽火年代手把手
教会我识别这人间正道
让我逐渐长成
一座山的形状

我感叹默守母亲身旁心情酸楚
数那熟悉且又陌生的满脸皱纹
瞅那掉光牙重新组建的牙套
望那束结满霜银灿灿的白发
疼抚那张熟悉的脸
触摸那双粗糙的手
担心母亲端起碗颤抖的指头
然后艰难哽咽的那半碗米粥
以及想夹却无能耐咀嚼的菜

母亲老了老在我怀
老成一棵树叶繁茂
八十五高龄的苍松
老在我童年青年中年
赴汤蹈火的岁岁月月
老在我读书学习工作
打拼生活的日日夜夜

全家三代人拓荒的生死命运
母亲守着寡一个人风雨兼程
艰辛的日子修长母亲的身影
掩盖母亲含辛茹苦孤单的泪

我无法丈量母亲衰老的脚步
怎样迈过今生今世的沟沟坎坎
还有那条忠实于儿女情肠的路
但我却能始终看见梦里
母亲隐隐约约披衣遮襟
曾经为我点亮的那盏灯
    （二）
母亲现在很少说话
守着卧室里的药瓶药罐
绻缩虚弱的身体
靠微簿牵强的力气
才能使劲盖上被褥

母亲拿起我递接的电话
和远在千里的孙儿孙女
聊天聊得那么全神贯注
哼哼哈哈说很长时间话
回过头我问怎么回事

母亲欣慰地抬起头
笑眯着双眼喃喃自语
叽哩咕噜唠唠叨叨
说出的话谁来判断
的确无法仔细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