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生二叔的时候
是村东头海三奶奶接的生
刚落地时哭声并不大
却撒了一大泡热气腾腾的尿
一屋子的人笑得
前俯后仰
我爷爷当场拍板
就叫小尿子
这天刚好是腊月十二小年
民间送兆的日子
加上他是“学”字班辈
大名兆学

二叔上完初中
日本鬼子来了
他带上两个看家护院的
大壮和二壮
加上一人一杆枪
就去了东北
可能与名字中的那个“兆”字有关
二叔的命真大
一次在山里与十几个小鬼子遭遇
他们三个
一人选了一棵大树做掩体
二叔还在和大壮开玩笑
他双手合十
默念要死先死大壮
你是双胞胎
死了大壮还有二壮
我暂时可不能死
下面那玩意儿还没开过洋荤呢
说笑着大壮伸出了头
一不留神真的中弹
给打死了
一直捱到太阳快落山
二叔和二壮
脱下上衣和帽子做掩护
迷惑了鬼子
才算逃过了这一劫

一九四九年
全国解放了
二叔也进了北京城
身上除了伤痕累累
还被炮弹炸飞了一只耳朵
这时他已成婚
并育有一女
后来听说离婚了
又找了个城里的洋钮做老婆
过上了有滋有味的日子

我还是喜欢
小时候给我喂过奶的乡下二婶
记得她身上那股子奶香味
二婶的乳房就像
庄子西边麦田上方的上弦月
好看着呢

再后来
听说城里的二婶死了
一双儿女又去了国外
二叔索性搬出干休所
到老宅边盖了三间房
乡下二婶也不记恨他
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还是叫他小尿子
二叔也说
听到有人叫他小尿子
心里别提有多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