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摆脱不了这辆自行车，像一条忠实的“狗”爱它。
        这车靛蓝色，有些已经脱漆、生锈，刹车制手也坏了，车后带有“美团外卖”字眼的黑色方形的篮子肆肆斜放，车走动时，篮子也跟着屁颠屁颠，蹭上我的腰，稍有太阳就会感到腰后发热，似有人呵出的热气，一溜儿往我腰背窜。我不知道有多少人骑过它，我总是想方设法骑其它车，不知为何，别人总能及时找到我换回车，难道它是我的吗？我很嫌弃它。我得用后脚掌费力蹬脚踏，像老爸重重往摩托车打火，车子吃了重，“呼噜呼噜”飞驰而去，而这辆自行车一直都像一头驴，我是赶驴的人，偶尔腿用劲，还可以跑起来。尽管如此，可当我骑上它，我总会感到莫名的欢欣，游走在痛的边缘。
        好几次好几次送外卖的路上，我都想起我的外公，想起余华笔下的福贵和那头老黄牛。回忆似一团水雾，汪着土泥的气，飞旋而来又快快散去，一切零零碎碎，也抓不牢。外公有他的自行车。那天我心血来潮，静静地打量外公的车，“真是老古董。”从我嘴巴遛脱出去，老爸见我兴致不错，打笑道“你妈以前就是骑着它来找我。”我想外公的车是他的老伴儿，和外婆一样重要。外公和外婆都是农民，是实实在在的泥土人家。记忆中有关俩老最深刻最苦涩的事和老妈分不开。常常听见老妈说外公又骑着自行车去集市卖他的东西，不过是些果子、家畜，不然就是老妈唠叨老爸把外公要卖的李子或荔枝载回来。有一次，老妈坐在靠门的暗黄恹恹的角落，细数着一沓卖荔枝得来的钱，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帮外公卖荔枝？荔枝多坏了，不好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天下儿女大多有一颗可怜的心啊！
       外公的自行车是他殷实时买的，是和外婆勤劳踏实的成果。小时候外公骑着自行车大老远来我家，每次都不会空手来，会带些饼干、糖果之类的，我实在无法想象他踩了多久。我对婶婶的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她说“以前他很风光的。”“他”指我所谓舅舅（外公的大儿子），我不仅骂过他，而且用长的粗木棍打过他，并搁下“有他没有我。”之后每当家里人要去外公那边，我都会想起这句话，因此我好多次都没有看望他和外婆。外婆走后不久，外公舍不得丢掉养了很久的老鸭子，不顾我们的劝告，固执花了一个多小时踩着单车赶到集市。老人是恋旧的，我却很生气。我知道外婆不在了，儿孙带去的欢乐永远也填补不了外公深处的寂寞，那是和外婆相守的平淡。外公不会独活很久。成真了。我后悔没有和他一起走走，看看他种了几十年的李子树。他的儿女们不会赚大钱，忙着生计（除了大儿子），这世上太多的农民在进城的路上苦苦挣扎，盼望城里的生活。然而有些人最后还是死在劳苦一生的土地里。俩老没有好好静静地享享福。听老妈说，外公在摘豆子时引发高血压才出事的。呜呼！穷苦的人多是劳碌一生的命，为儿为女为生存；踏实的人像老黄牛，拼命硬干，也能犁一角园地。
       外公走了，我没有再去那个家，也不知那辆自行车在不在。我现在骑着我的自行车送外卖，赚钱难，更加明白老妈的怜父心，而外公多少次踩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去集市，为了生计——我明白一切不容易。好在送外卖比外公的轻松。风吹起了，万物努力生长着。


                                                                                                                                 学生
                                                                                                                          2017.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