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东风带雨逐西风，
大地阳和暖气生。”

从外地求学回到家后就去看你
你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又多了
像你这辈子走过的沟壑
数不清的苦难都藏在里面

你这辈子没有佩戴过任何的饰品
唯一戴在手上的顶针
快要跟你那把老骨头绣在一起了
舍不得取下来

你说你这辈子都在等待归人
年轻的时候等待在合作社养牛的丈夫
中年的时候等待远出讨生活的儿子
老了还在等千里外求学的孙子

现在，你说你在等死……

■雨水

“东风解冻，
散而为雨……”

高血压，糖尿病比光阴更残忍
更像是一把刀
你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切割
终于，你成了一根枯草
在风里摇摆，在生活里摇摆

那天你的儿子们把你送到医院
白色的病床比不上家里的暖炕
你明明在冷的牙关打颤
却告诉在病床边给你输液的小护士
你暖极了

好不容易熬出院了
你的孙子却来给你告别
你没说再见，只是向我挥了挥手
走进你的屋子里没有再出来

祖母，其实那天我把车窗关上的那刻
我的眸子里，被一层雾掀起了
一片浪


■惊蛰

“桃花红，梨花白，黄鹂歌唱燕归来”

如果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随人愿
那么没有想到的都是遗憾

祖母啊，你一语成谶
等来了死亡。却没等到赶回来的孙子

我不信神佛
却守在你的灵柩前叩了一宿的头……

农历二月的那天早上
你疼爱的儿子和孙子们把你亲手葬在西山上

我们把你的坟茔堆的高高的
所有的人都在你的坟墓前长跪不起

祖母，这是你一辈子唯一风光的一次
是我心里最痛的一次……

■春分

“惠风和畅，
纸鸢翻飞。”

小时候最爱缠着你给我们做风筝
你做的风筝总是一只燕子
你说燕子是春神的使者
会带来好运

现在，我总在想
你要是一只风筝该多好
只要我握紧手中的线
你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及我们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一场雨落在地上是一爿深渊
我跌倒的伤悲缺氧窒息了

祖母，所有人以一个节日来祭奠
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我该拿什么来祭奠你呢
望着西北，我哽咽着说不出的悲

你的坟茔刚长出的青草
被新添的土盖住了吗
我打电话给弟弟，嘱托他在你坟后
种一棵松树

等我百年之后，就在那棵松树下
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