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座城市。夜灯，高楼，车子
什么都不会让心泛起涟漪
经过炸鸡店，我心无可留恋
黄昏来时，我知道炊烟被染红
染红的，还有母亲的银发和牵挂
星星泛起，想起儿时一碗粗茶淡饭
想起儿时三两段童话故事
想起冬天的一场雪，我们围炉夜话
我们烤土豆片，聊这年成
我们生着，我们活着
因为有母亲的三尺灶台

那矮矮的土台，和我五六岁的身高
和姥姥走时的棺材，一样的高度
我走了大半生，却一直没有爬到那顶头
母亲，我说想家，其实
我想念您的三尺灶台
想念父亲的一杯香茶
那三尺灶台里，烧着人间烟火
朴素如您，人间滋味如您
那一杯香茶里，浸泡着人间辛酸
沉淀如您，清茶苦水如您

母亲，我是怀念您的三尺灶台
两口锅，几把菜刀，几双筷子
一把勺子，一堆野外砍来的干柴
灶台如城，包围着粮食、蔬菜和大肉
您在城内厮杀，在烟火中流泪，在油盐酱醋里
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
我和父亲在城外
喝着粮食酒，谈论村里老郎中的葬礼

我是怀念您的三尺灶台
灶台如山，隔着您和我
我们的距离，不是用城市和乡村来丈量
仅仅是三尺灶台的高度
是银丝和皱纹的时间远

母亲的三尺灶台还在
人间烟火就在，牵挂就有滋有味
我爬上过巍峨泰山和华山
却一生都到达不了那三尺灶台
天塌了，人间烟火熄灭了
我才会跪着，含泪触摸
三尺土台落满了灰……

文岩原创201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