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火（外九首）
明月清风／湖北

虫子把欲望，放在炭火上烘烤
不叫不喊，像是犯了事
无须一把扇子动刑，把餐桌上的奴颜
一页纸一页纸写满，给坐在屋子的明镜审阅

火是乎更旺了，虫子不喊不痛
脚快烤掉了，那些脚踩过偷来的荣誉
荣誉在去年过了期。脚掉了，虫子简单得纯真


路上的伪装者

爷爷交待我，熟悉的风景中
一定有不熟悉的人，疯子也会
花言巧语，距离是唯一能逃脱的方法
我与前方总保持一段路程

风景有浓雾，爷爷忘记了交待
路上圆滑的石头，让我在一个早晨摔碎了心
爷爷用百倍的爱抚，捧起来，恢复不了原样

嘴

早上的公交车，装满了嘴
一张巧嘴说，猪娶了媳妇，是歪脖子

喝过墨水的嘴道，老实的狗娃生了只虎
正在上名牌大学，将来不知姓狗还是姓虎

含着槟榔的售票员，渣汁喷到了门把
显出上仼售票员摸过的黑，钱魔术般进了口袋

一位老人的嘴在嚼口香糖，不言不语，直希望，车子早点到站

隔壁的女人

我隔壁的女人，从街市上
买回了虚荣，挂在壁橱
孤芳自赏。昨天，她把妈妈
这称谓遗落在天桥，行乞的孩子
含泪也捡不起，这沙哑的奢侈
一声撕鸣，把她当球
踢去多远，就滚多远

主角

你看，那个灵魂在舞台
当主角，把鞭子甩得呼呼作响
说把上辈子造的孽，抽痛骨髓
等千年的轮回，来一次通透的涅槃
在今世，做一个清白的人

弦

我弹不成曲，学伯牙摔琴
琴摔了，百灵鸟还在歌唱
原来，我没遇过子期
何须摔琴。清泉在石上流
乘一叶小舟，顺流寻去
也许，她就在灯火阑珊处

兽心

借着月色，我在洗涤一颗兽心
等天明，烹制成佳肴
为饥饿的胃解馋
可怎么洗，那颗心是黑的
它还能说几句混血的话
因仰慕城东喝茶那人的慷慨
它忘了，哪里是自己的地盘
就在这晚，喝茶人把它的心卖给了我

诊脉

你病了，病得不轻
日夜呢喃东郭先生的故事
这只狼很善良，你说你看了
它的眼，纯洁得让人爱怜
拒绝猎人靠近，不是你的洁癖
读不懂狼的故事，是因懂得
你病了，病情加重
原来，故事的情节，持枪的猎人
在年壮时，也追赶不上

列车

听那流浪儿说，他要
把肮脏的灵魂，装满车箱
送给触碰过他血的那只手
汽笛一响，惊诧发现
在春天这么好的季节
不能不，顺带一份善意
给这陪伴过自己的云

鱼在晚上病得不轻

鱼在呻吟，是一只会叫的鹅
在深夜，让他失眠

他说，长在他旁边的树，也病了
是因，喝了被鹅玷污过的水

他们同病相怜。他躲在树最底处的温和里
树偎依着他柔美的气息

他们学会了，一起看星星
彼此用自己的方式，轻抚受过的伤

鹅的噪音高了八个音贝，那池水也变得奇臭
他们约好。他用他的根须，他用他的鳍，彼此抚慰，度过相知相惜的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