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外四首）
 文∕以梦为马

顺着秋风扯旗，趁华灯未上，
在阶下大肆挂灯笼。

身子一天天软下来，
鼓胀在腰腹间的秘密，
随露水在每一个夜晚，
悄然滋长。

溢出蜜，溢出心里的小悲欢。
伸出舌头，
涩涩地试探，
或者火热地纠缠。

◎寒露
 
露水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
辗转了三千里江山。
到达我的村庄时，
田野已如一张展开的白纸。
 
坐在田头，看屋顶上的炊烟散淡，
闻散落的谷子的清香。
远处的滹沱河，因枯水，
早已停止喧嚣。惟有一些熟悉的虫鸣，
不止不休。
 
一阵风凉，刺痛肩胛和肋骨。
河道里仅存的几株芦苇，
韧性却孤独。偶尔从身边走过的乡亲，
陌生而苍老。长长的火车向远，
铁轨冰凉，汽笛悠远。

◎渡口
 
逢人就想说说，
那些年我戏水、摸鱼、折柳枝，
编柳条帽儿，眯着眼睛看夕阳，
扯着嗓子喊炊烟的渡口。
 
晚霞依旧。只是当年浸在浅湾里的水草，
已然毫无踪迹。偶尔掠过苇草尖儿的鸟，
留下片刻驻足的弧线。我似乎听到，
鹅卵石开始皲裂的声响。
 
暮色开始四合，搁浅多年的船，
斑驳，易碎，危如累卵。

◎秋深帖
 
雨后，站在枝头的叶子，
战栗，孤单。
一只离群的大雁，
在路过的楼宇间徘徊无措。
 
我从沙发里起身。
电脑开机的音乐，促使我下决心，
写一封长长的信。
 
信寄给谁？并不重要。
我一定会在信中提到，
冀东的谷子，被镰刀收割殆尽，
父亲终年不展的皱纹，
一直延伸到我的脸上。
 
在信的结尾处，
写一首失却水分的诗。
反复嗫嚅：“秋深伤人，
我选择昼伏夜出。”

◎表哥
 
四十七岁，牙齿掉了三五颗。
瘦。手上青筋暴起，
指甲里有黢黑的泥。
头发蓬乱，夹杂着一缕一缕灰白色。
 
性好酒。常在午夜，
将回家的路，走成一段，
弯弯曲曲的愁肠。
 
儿子十九。未领证，
和邻村少女同居，年前诞下一对双胞胎。
自此，表哥总是说腰疼，
多年风雨，渗进腰椎，长成了风湿。

以梦为马，本名郑春亚，男，1982年生人，中学语文教师。河北石家庄人。大学时代开始诗歌创作，2008年起活跃于各网络诗歌论坛。爱诗，写诗，爱生活，生活着。诗歌作品散见《诗歌月刊》《诗选刊》《山东文学》《北方作家》《新诗》《燕赵诗刊》《新诗大观》《天津诗人》《西部作家》等官民诗歌刊物，并有诗歌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通联：河北石家庄胜利北街265号石家庄21中学 050041 郑春亚